港島,彌敦道。
一輛車牌印著女皇皇冠標誌的勞斯萊斯緩緩行駛在街頭。
車內,石康聽完彭佳康的話,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辭後答道:“港督先生,那個人的確是個棘手人物,不過最近半年他並不在港島,所以我們並未將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李澤俊將瑪巴斯特島封鎖得滴水不漏,即便軍情六處一直在追蹤他的行蹤,也只能模糊得知他目前在南洋,可能在呂宋,但具體位置始終無從得知。
聽完石康的解釋,彭佳康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讓石康心頭一緊。
片刻後,彭佳康才緩緩開口:“布政使先生,我來之前,專門去威爾士拜訪了尤金先生,他跟我說了很多。”
“這其中,最引人關注的便是有關李澤俊這位華人的資訊。”彭佳康緩緩說道,“尤金曾和我提過,儘管如今李澤俊在資金和人脈方面尚無法與港島的一些大族相提並論,但他的潛力和對我們港英正府的對抗意志,卻是港島所有華人中最為堅定的。”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布政使先生,對於這樣的人,除非他死了,否則即便他遠在南極,我們也必須盯緊不放。”
“港督先生,是我考慮不周。”
若換作旁人,石康恐怕早就頂了回去,但面對彭佳康,他實在沒有那個底氣。
他清楚地知道,現任鷹國內閣首相約翰·梅里正是彭佳康的密友,而這次港督的任命書更是首次由首相親自簽署,彭佳康不僅代表著女王,更是來自本土內閣的欽差大臣,是真正帶著“尚方寶劍”來到港島的。
不用多想,石康也知道,如此強勢的港督一上任,勢必是要先立威的。
他可不想成為那頭一棒的物件。
想到這裡,石康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補充道:“港督先生,李澤俊手下有個叫夢娜的女人,她與世茂集團的湯茱蒂合開了一家名為夢芝的俱樂部,我覺得這傢俱樂部背後可能與李澤俊有關。
俱樂部明天正式開業,我猜測李澤俊極有可能會回港島參加開幕儀式。”
石康一邊說著,一邊組織語言解釋著自己的判斷。
“布政使先生,我問你一句,就算李澤俊明天真的回來,你打算對他做甚麼?或者說,你能對他做甚麼?”
彭佳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審視。
“這……”
話剛出口,石康就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猛然發現,即使李澤俊真的回港島,他也毫無辦法。
如今的李澤俊,可是徹頭徹尾的“合法公民”。
“布政使先生,盯人不僅僅是盯住就行的。”
彭佳康輕輕一笑,緩緩說道。
雖然語氣平靜,卻讓石康心頭一緊,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布政使先生,自從政治部解散之後,你有沒有采取甚麼應對措施?”
見石康神色緊張,彭佳康卻沒有繼續追問李澤俊的事,而是換了個話題,也算給他一個臺階下。
“有,我成立了一個調查處,掛靠在政務司名下,人員都是原政治部的老班底,除了沒有正式的法律授權外,其他一切運作都與以前的政治部無異。”
石康立刻答道。
“布政使先生,你這一點做得很好。
交接完工作後,你要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這個調查處上。
至於軍情六處那邊,我會親自與他們的負責人溝通,務必要掌握李澤俊的最新動向。”
彭佳康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港督先生,你的意思是……”
石康一聽,立刻明白了——這位新港督上任後,要燒的第一把火已經選好了目標。
“布政使,在我來港島之前,我做了大量研究。
我發現,港英正府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經濟,不是政治,而是威信的問題。
面對李澤俊這樣一個屢次讓我們顏面掃地的人,我們卻毫無辦法。”
“外界甚至傳言,尤金先生的辭職,也是因為被李澤俊所逼。
布政使,信心比黃金還要寶貴。
我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整個港島看到港英正府的決心,看到我們正府的威嚴。”
彭佳康看著石康,一字一句,語氣堅定。
“港督先生,您說得太對了,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您的任何決策。
而且我相信,港英正府的每一個部門都會與我持同樣的態度。”
石康也看著彭佳康,語氣真摯,目光中帶著幾分臣服。
聽到這話,彭佳康嘴角微微上揚。
他清楚,石康這番話,意味著港島本土派已經向他這位新任港督低頭。
而這,也正是彭佳康甫一上任就堅決要打擊李澤俊的根本原因——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是最好的凝聚人心的方式。
彭佳康剛抵達港督府,甚至還沒來得及安頓下來,便立刻命令石康通知三司十一局的主要負責人,儘快到港督府開會。
幾個小時後,港島的上層家族,包括李佔和湯茱蒂,都收到了來自港督府的邀請函。
按照慣例,每一任新港督上任後,都會舉行一場晚宴,把港島的上流人士齊聚一堂,互相認識,甚至像四大家族這樣的頂尖豪門,新港督還會特意與家主單獨交談幾句。
說是“強龍壓境,拜會地頭蛇”也好,還是“宣示權力”也罷,都無不可。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只有收到港督邀請的人,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港島豪門。
與此同時,一架從呂宋首都馬尼拉飛來的航班,緩緩降落在啟德國際機場。
十幾分鍾後,一個寸頭青年,身穿乾淨利落的T恤與工裝褲,英俊灑脫地從機場出口走出,引得周圍不少女性頻頻回頭。
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名男子,一個身材壯碩、肌肉結實,另一個則身形瘦小但面容兇狠。
他們正是李澤俊、力王和封於修。
在瑪巴斯特島待了半年後,李澤俊意外發現馮文軒有著極強的管理天賦,能逼出那些馬來勞工的最大潛力,於是他乾脆讓馮文軒留在島上繼續負責監工,只帶著力王與封於修兩名貼身保鏢返回港島。
“俊哥!”
“俊哥!”
李澤俊剛走出啟德機場的大門,便看到大飛和九紋龍早早等在出口,熱情地揮手招呼。
“大飛,這麼久沒見,你怎麼還是一副屌樣?一臉猥瑣,真沒進步。”
李澤俊走到兩人面前,摟住他們的脖子,笑著調侃道。
“俊哥,你又不是我,天生帥,出去泡妞都不用花錢,我能長成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大飛趕緊為自己辯解。
“哎喲,大飛,你這半年拍片拍瘋了吧?上次你去九龍城寨找老中醫看病,人家還說……”
九紋龍在一旁插話,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大飛一把捂住了嘴,惱羞成怒地低聲威脅:“你再說一句,咱們兄弟別做了。”
“哈哈哈哈,大飛,你這副模樣,瞎子都能看出來問題,好好補補吧。”
李澤俊一邊笑著,一邊拍了拍大飛的肩膀。
“俊哥,沒辦法啊,片子賣得太火了,我想多賺點,為以後攢點養老錢。”
大飛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賓士車門,請李澤俊上車。
“一個銅鑼灣都不夠你賺?”
李澤俊挑了挑眉,笑著反問。
“俊哥,誰會嫌錢多呢?”
大飛訕笑著回應。
“送我去尖沙咀的夢芝俱樂部,你應該知道吧?”
李澤俊不再多聊,直接說出目的地。
“知道,夢娜姐是那傢俱樂部的經理,聽說是港島最頂級的會所了。
我進去過一次,裡面的地毯,比我拍一部片賺的還貴。”
大飛笑著回答,一邊轉動鑰匙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迅速駛離機場。
而在李澤俊與大飛等人離開後,一名站在啟德機場門口的華人快步走向街邊電話亭,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剛剛在啟德機場看到了李澤俊,他剛下飛機,已經被洪興的大飛和九紋龍接走了。”
電話一接通,他立刻低聲報告。
“好,我知道了。”
聽筒裡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
在得知夢娜和湯茱蒂的俱樂部將在明天正式營業,而李澤俊極有可能回港島參加開業後,石康立刻讓情報部門派人守在啟德機場、天星碼頭和港奧碼頭,蹲守李澤俊的行蹤。
果然,他們等到了。
只是這個男人沒注意到,在他打電話的同時,遠處也有一個人正盯著他,並用大哥大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李先生剛剛落地,行蹤已經暴露了。”
“明白。”
電話那頭傳來阿華冷靜的聲音,隨後是一聲輕響——電話結束通話了。
阿華放下電話,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俊哥,是我,剛剛……”
他將李澤俊被人跟蹤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
“嗯,阿華,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李澤俊淡笑著回應。
雖然獲悉自己已被調查部門注意,但李澤俊並未放在心上。
他本就是故意讓港英正府注意到自己的動向,就是要告訴那群鬼佬,他回來了。
若論本事,李澤俊有上百種方式悄然返回港島而不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