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之後。
“老爺,羅寶博士來了,說要見李先生。”
賀賢的管家走到他面前,開口稟報。
聽聞此言,賀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了看李澤俊,笑著說道:“阿俊,我想羅寶找你,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李澤俊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請羅寶進來。”
賀賢淡然地對管家說道。
片刻之後。
一個紅髮鬼佬隨著管家走進了廳堂,站在賀賢與李澤俊面前。
“賀先生。”
羅寶先向賀賢點頭致意,然後看向李澤俊,笑著問道:“這位就是李澤俊李先生吧?”
“羅寶博士,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李澤俊微笑著點頭回應。
“李先生,見到你我很高興,不過我受人委託,還是先說正事吧。”
羅寶神色一正,緩緩說道:“港-督尤金剛剛給我打了電話,他想親自和你談談。
如果你同意,他今晚就會來濠江。”
即便是複述這句話,羅寶的眼神中仍透著驚訝。
港-督和他這個濠江經濟局長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人物。
他這個局長早已被賀賢架空,行事都要看賀賢臉色。
但港-督不同,那是港島真正的女王代表,一言九鼎。
這樣的人居然主動提出見面,甚至願意親自登門?
而且對方還是個港島本地人,年紀輕輕。
羅寶忍不住好奇,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做了甚麼,才讓尤金做出如此大的讓步?
“羅寶博士,請轉告港-督先生,我今晚十點要休息,今天太累了,讓他快點來。”
李澤俊依舊微笑,語氣平靜地說道。
“……”
羅寶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他很想問一句:你這麼不給面子,就不怕尤金翻臉?
但當然,這種問題他不可能問出口。
他只是笑著點頭:“好,李先生,這句話我一定帶到。”
“多謝。”
李澤俊禮貌地道謝。
待羅寶離開後,一直忍著沒問的賀賢終於開口:“阿俊,你這齣戲演得確實精彩。
你到底幹了甚麼,能讓尤金那傢伙如此……”
“如此讓步。”
賀賢本想說“低聲下氣”,話到嘴邊改成了更溫和的說法。
“賢叔,人總有弱點。
一旦被抓住了命門,再強的人也得低頭。
這次我抓住了鬼佬的命根子,他們要是不低頭,那等著他們的就是徹骨的痛。”
李澤俊微笑道。
……
當晚。
港島,天星碼頭。
“港督先生,我還是勸您再考慮一下去濠江的事。”
一路上,布政使石康已經勸了尤金不下十次,勸他不要親自去濠江。
可尤金態度堅決。
“布政使先生,現在不去,以李澤俊的作風,遲早我還是得去。
與其被動地等,不如早點過去。”
尤金一臉無奈,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他這番話,也正好印證了李澤俊說過的一句話——鬼佬第一次很硬,多碰幾次就軟了。
石康話到嘴邊,見尤金神情堅決,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布政使先生,你記住,以後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千萬不要輕易招惹李澤俊。”
尤金緩緩說道。
“港督先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從尤金的語氣中,石康察覺到一絲異樣。
“石康,我老了。”
這一次,尤金沒有稱呼他的職務,而是直接喚了他的名字。
雖然只是短短五個字,石康卻立刻明白了尤金的意思。
他望著尤金,滿臉震驚:“港督先生,你……這種時候,港島離不開你,我們還需要你來穩住大局。”
“石康,我十九歲離開威爾士,去劍橋讀書。
剛畢業,二戰爆發,我一腔熱血參了軍,僥倖活了下來。
戰後我進入殖民地部,先後在錫蘭、馬來亞、新加坡任職,最後才來到港島,前後整整五十年。”
尤金語氣一頓,“石康,我已經五十年沒有踏上故鄉的土地了。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父親給我備了一匹小馬,說等我大學畢業,就可以騎著它逛家裡的農場。”
“二十九歲那年,父親來信說,那匹馬死了,我一次都沒騎過它。”
“三十七歲那年,母親來電告訴我,父親去世了,我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五十一歲那年,我剛升任新加坡總督,家裡傳來訊息,母親也走了,我還是沒能回去看她。”
“現在我六十九歲了,是時候回去了,去陪陪他們。”
尤金淡淡一笑,緩緩說道。
李澤俊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動了幾下手腳,竟然讓港督心灰意冷,起了退意……
“港督先生,這些年你辛苦了。”
這一刻,石康知道,再多的挽留也是無用。
“石康,等我走後,你就接任署理港督,重任也就落在你肩上了。”
尤金難得地拍了拍石康的肩膀,隨後帶著戴蒙登上了前往濠江的遊輪。
石康站在碼頭,目送尤金乘坐的那艘船緩緩駛離港口,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收回目光,低聲喃喃:“李澤俊!”
等港督尤金抵達濠江見到李澤俊時,差不多已經晚上十點。
濠江正府的會議室裡。
“港督先生,其實我不過是和羅寶博士開了個玩笑,你這麼大年紀還連夜趕來濠江,我真是於心不安。”
李澤俊看著面前略顯疲憊的尤金,笑著說道。
“李先生,我既然來了,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直接開條件吧。”
已下定決心退下來的尤金異常平靜,面對李澤俊的冷嘲熱諷,他心中波瀾不驚,語氣淡淡地說道。
李澤俊從尤金這番話裡聽出了異樣,沉吟片刻後才開口:“港督先生,我之前說過了,我只要一個公道。”
“李先生,軍情六處的事情,就算我想插手,也無能為力。”
尤金乾脆地亮出底線。
“哈哈哈,港督先生太高看我了,我可不敢碰軍情六處。
不過某些由軍情六處扶持,並參與了這次襲擊行動的部門,你們是不是該處理一下?”
李澤俊大笑道。
“你的意思是——政制部?”
說出這三個字時,儘管尤金早已有所準備,臉色還是微微一變。
對港英正府、對港督本人而言,政制部意義非凡。
在整個港島,有兩個部門直接聽命於港督,一個是廉政公署,另一個就是政制部。
廉政公署負責明面事務,政制部則負責暗中行動,港督正是依靠這一明一暗兩大機構,掌控全島。
如今李澤俊要動政制部,無疑是斷港督一臂。
即便尤金已經看開,也難以點頭答應。
“沒錯,這種漠視人命、踐踏民眾權利的機構,我不知道它還有存在的必要。”李澤俊毫不掩飾地點頭說道。
“李澤俊,你應當明白政治部對我們港英正府代表著甚麼。”
尤金低聲說道。
“港督先生,正因為我清楚它對你們港英正府的意義,我才會有此舉動。”
李澤俊微笑回應。
“李澤俊,現在大家都攤牌了,不如開誠佈公地說吧,告訴我你接下來的打算,如果真能嚇到我,那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尤金緩緩開口。
“港督先生,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其實很簡單。”
“啪啪啪~”
話音剛落,李澤俊輕輕拍了三下手掌。
不一會兒,力王便遞來一沓厚厚的檔案。
李澤俊接過之後,直接推到了尤金面前。
尤金立即翻看起來,臉色隨著內容的深入越發陰沉,待他看完最後一頁,面容已變得鐵青。
“李澤俊,你應該清楚,這些資料一旦洩露出去,那就不是你和我們港英正府之間的事了,而是你和鷹國正府之間的衝突!”
尤金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港督先生,我先讓您看看。”
李澤俊仍舊笑著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