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高,去安排車子。”
賀新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站在一旁滿臉擔憂卻始終沒有出聲的妻子阿妹,笑著說道:“阿妹,別擔心,有賀先生在,我不會有事的。”
“嗯。”
阿妹也不想讓賀新為自己分心,強忍著情緒,輕輕點頭。
安頓好阿妹後,賀新整理了一下西裝,緩步走出安全屋。
看著門外那一個個氣勢不凡的手下:憨厚卻威懾力十足的力王、神情冷峻的封於修,以及一群神情冷漠、但個個透著狠勁的精銳打手,賀新心中暗歎,李澤俊能這麼快站穩腳跟,的確不是靠運氣。
光憑眼前這些人,就足以在大灣區殺出一片天地,更別說李澤俊手下還有更多隱藏的力量。
與此同時,在澳島一棟高檔公寓樓內。
一名身穿紅色練功服的女子來到一扇門前,敲響了房門。
幾十秒後,門開了,一位披肩長髮、五官清秀靈動的女孩出現在門口,她正是賀新的女兒——賀天兒。
原本賀天兒在阿米利卡讀書,但因賀新唯一的兒子賀天寶意外去世,傷心欲絕的賀新只能將她從國外召回澳島,打算培養成自己的繼承人。
不過,習慣了在阿米利卡獨立生活的賀天兒,並不願與父母同住,於是選擇一個人住在這套公寓裡。
紅色練功服的女子正是黃三的徒弟陳蓉蓉,她同時也是賀天兒自幼一起長大的摯友。
“阿蓉,這麼晚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賀天兒笑著對陳蓉蓉說道。
“天兒。”
陳蓉蓉望著賀天兒,神情有些遲疑難言。
“哎呀,阿蓉,我們之間還有甚麼不能說的,有話直說吧,別是你要被師父趕出師門,來投奔我的吧?”
賀天兒打趣地說道。
陳蓉蓉看著眼前這位單純可愛的摯友,回想起自己師父交代的話,心中一嘆,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道:“天兒,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這件事關係到你們賀家在濠江的前途命運……”
與此同時。
賀新坐著自己的勞斯萊斯,抵達了港澳碼頭。
當他看到站在碼頭邊身穿青色短褂的老者時,立刻推開車門,滿臉笑容地迎上前去:“賀先生,因為我讓你這麼晚還沒休息,我真的感到十分慚愧。”
“阿新,濠江是大家的濠江,拉你一把是理所應當。”
賀賢看了賀新一眼,語氣平靜地說。
“賀先生,我還是得感謝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還不知道要在藏身處躲多久。”
賀新依舊面帶笑容地向賀賢致謝。
“賀先生,可以啟程了。”
這時,停靠在岸邊的遊輪上,站在甲板上的黃三朝賀賢喊了一聲。
“三哥。”
賀新立刻向黃三打了聲招呼。
整個濠江都知道黃三是賀賢最信任的人,賀新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但黃三卻直接無視了賀新的問候,並非是他瞧不起賀新,而是除了賀賢和極少數讓他看得起的人之外,其餘人他都懶得理會。
“阿新,上船吧。”
賀賢笑著對賀新說了一句,替他化解尷尬,隨即率先登上船隻,賀新也緊隨其後,一同上了這艘豪華遊輪。
隨著賀賢與賀新登船,遊輪緩緩離開碼頭。
望著漸漸遠去、燈火通明的濠江城,賀賢笑著對身旁的賀新說道:“阿新,對於身在濠江的人來說,這裡很大;但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它卻很小。
有些人把濠江當成全部,而有些人則將它當作通往更高處的跳板。”
“……”
賀新聽著賀賢的話語,若有所思。
一個半小時後,賀賢與賀新乘坐的遊輪停靠在白石島岸邊。
下船之時,兩人一眼便看見雷公與聶傲天被人綁在海水中的木樁上,大半個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臉色慘白,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目睹眼前的場景,賀新神色驟然凝重,內心翻湧如潮。
他與聶傲天較量多年,儘管始終佔據上風,卻始終未能徹底將其剷除。
如今親眼見到聶傲天死狀如此悽慘,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在他心中升騰而起,尤其看到和聶傲天一同被捆在一起的雷公。
這一切讓賀新對李澤俊的印象又深了幾分。
鬼手聶傲天、三聯幫首領雷公,都是在港澳臺一帶赫赫有名的人物,李澤俊竟毫不猶豫地將他們二人斬草除根,毫不拖泥帶水。
這般狠厲果斷的手腕,令賀新終生難忘。
不過……
“哈哈哈,賀先生,這個我清楚得很,不戰而屈人之兵,當年你跟傅老榕談判時,也把他的兩個總管塞進門口的水缸裡,讓傅老榕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腹在水中掙扎求生。”
黃三對聶傲天與雷公的死似乎毫無觸動,或者說唯一的感觸只是喚起了他的回憶。
“這小子還是給咱們留了情面,否則若留下兩個半死之人在這裡掙扎,震懾效果更勝一籌。”
賀賢淡然說道。
賀賢與黃三的這番話,聽得賀新心頭一陣顫動。
好傢伙,這也算是留情?
“哈哈哈,賀先生,不是留情,是我沒料到這兩個老傢伙死得這麼快,大概是因為年紀大了吧。”
一道爽朗的笑聲傳入賀賢、賀新與黃三三人耳中。
賀新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花襯衫、沙灘褲,陽光俊朗、笑容燦爛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正是李澤俊本人。
接到賀賢電話後,李澤俊便明白聶傲天與雷公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乾脆利落地送他們歸西,還順便讓他們的遺體繼續發揮了一番作用……
白石島碼頭。
聽到李澤俊的話,賀新眉頭微皺。
他在濠江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誰敢在賀賢面前如此隨意講話的人。
但他也很清楚,眼下的情形,不管李澤俊說甚麼,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沉默以對。
畢竟,他賀新今天是跟著賀賢一起來向李澤俊“示好”的。
倒是這時,站在賀賢身邊的黃三開口了,笑著道:“小子,你這就不太懂了。
水淹胸口見閻王,你把他們綁得太低,當然死得快。
要是綁高一點,只讓水剛剛沒過肋骨下方,起碼能泡上一天,痛苦程度可比現在強多了。”
“這位大哥果然有經驗,怎麼稱呼?”
李澤俊聽後頻頻點頭,笑著問道。
“黃三,看得起就叫一聲三哥,看不慣就喊我老三。”
黃三大笑回應。
“是東江游擊隊黃家三兄弟中的那位黃三?”
聽到黃三這個名字,李澤俊眼神微微一動,神情頓時肅然起敬。
東江抗日武裝,良友茶餐廳劉黑仔,黃家老二老三幾個兄弟,即使在數十年後的今天,大灣區仍然傳頌著他們的英雄事蹟。
比如黃三,年僅十三歲便投身東江抗日隊伍,曾潛入日寇佔領的廣府,刺殺一名偽政權高官,在上百人的搜捕中安然脫身。
李澤俊也逐漸明白,賀賢能立足澳島,背後確實有東江抗日武裝的支援,外界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那段歷史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就不必再提了。”
黃三揮揮手,笑著說道。
“三哥!”
李澤俊神情嚴肅地向黃三拱了拱手。
僅僅憑著當年冒著生命危險與日寇作戰的膽識,黃三就值得李澤俊由衷敬重。
當然,尊敬歸尊敬,利益歸利益,李澤俊不會因為這份尊重而放棄自己的立場。
“阿俊,今晚海風挺涼的,我倒無所謂,可賀先生年紀大了些,身子吃不消。”
黃三順勢接過稱呼,也開始叫李澤俊為阿俊。
“賀先生,三哥,請。”
李澤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賀賢和黃三入內。
至於賀新……若不是他從李澤俊面前走過,李澤俊幾乎都忘了還有這個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