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爵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李佔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好,李先生不明白,那我就說清楚一點。
您的團隊以強硬手段從我們電視臺挖角,就像舊時強行抓壯丁一樣。
如今已是八十年代,港島早已步入法治社會。”
邵老四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絲壓迫感。
“邵爵士,據我所知,亞細亞電視臺挖來的那些人,可都是自願離職的。”
李佔自然不會輕易承認,畢竟那是為李澤俊開脫的關鍵。
“李先生,這就是您的立場?”
邵老四神情依舊平靜,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怒意。
“沒錯,邵爵士,這正是我的立場。”
李佔語氣堅定,毫無退讓之意。
見氣氛逐漸緊張,利孝天這才開口打圓場:“李先生,下面的人有他們的做法,上面的人也有自己的規則。
港島人才濟濟,多一個少一個其實並不重要,但……”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規矩不能壞。”
“不知道利先生所說的‘規矩’,具體指的是哪一條?”
李佔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失鋒芒。
雖然他對李澤俊的做法也不完全認同,但在這種場合,他必須全力支援對方。
商場如同戰場,有時甚至比戰場更難纏。
一旦此刻退讓半步,邵老四與利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勢必步步緊逼。
到時候不僅李澤俊麻煩,連女兒剛收購的亞細亞電視臺也會陷入困境。
“鈴鈴鈴——”
正當利孝天打算回應李佔關於規矩的問題時,電話鈴突然響起。
“是誰?”
利孝天拿起手中的大哥大,按下接聽鍵後開口問道。
片刻之後,
他的臉色微微一沉。
幾分鐘過去,利孝天才緩緩放下了電話。
他轉頭望向李佔,語氣低沉地說道:“李先生,你手下做事的手段真是厲害,我算是見識到了!”
話音剛落,利孝天便起身,與邵老四一同走出了李佔的住所。
“???”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李佔一時摸不著頭腦。
直到數分鐘後接到一個電話,才讓他明白過來。
與此同時,在九龍塘的一棟別墅內。
‘鈴鈴鈴~’
正在等待眼鏡華來電的許華強聽到電話聲,立刻拿起聽筒,問道:“誰啊?”
“十爺,剛剛得到的訊息,和安樂的眼鏡華出事了。”
聽筒中傳來許華強親信安迪的聲音。
“甚麼?你說甚麼?眼鏡華出事了?怎麼回事?”
聽完這句話,許華強滿臉震驚。
“在軒尼詩道上,被一輛油罐車撞死的,據說還有一位差人也一起遇難。”
……
安迪低聲解釋道。
“被……被油罐車撞死的?”
許華強神情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是的,有兩個差人剛好下車買菸,才躲過一劫。”
安迪補充道。
“油罐車撞的!”
許華強喃喃重複了一句,隨後緩緩放下手中的聽筒,整個人彷彿失去了力氣般癱坐在沙發上。
混跡江湖將近十年,如果連這點門道都看不出來,那他也活不到今天。
一輛本不該出現在市區的油罐車,居然大搖大擺地行駛在軒尼詩道上,還恰好司機失控,撞上了眼鏡華所乘的車輛,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而為,要取眼鏡華的性命。
而且背後的主謀,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整個港島的江湖宣告——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赤裸裸的斬草除根。
否則,對方隨便動用貨車、卡車甚至轎車都可以,何必偏偏選一輛不該出現在市區的油罐車?
再三思索之下,許華強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李澤俊。
原因很簡單。
雖然眼鏡華平日裡樹敵不少,但多數都是些小打小鬧的恩怨,並沒有深仇大恨。
若真有人想動手,早就下手了,何至於拖到現在?
唯一說得通的,只有李澤俊。
不過有一點仍令他困惑:為甚麼李澤俊能精準掌握眼鏡華被差人帶走的時機?
思索良久,許華強心頭猛地一震,臉上驚懼之色更濃。
“李澤俊一定是早有殺意,早就安排人盯著眼鏡華的動向。”
他低聲自語道。
“只是電視臺搶人這種小事,就要動刀動槍,這……這也太狠了吧!”
想到這裡,許華強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大哥,是我,老十!”
電話接通後,許華強急忙說道。
“老十,你聲音怎麼這麼慌張,出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聽到許華強語氣異常,許華炎眉頭一皺,緩緩問道。
“大哥,你有沒有聽說眼鏡華被油罐車撞死了?”
許華強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甚麼?怎麼回事?”
許華炎正在處理別的事情,還沒聽說這個訊息,聽到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大哥,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細說,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找個人傳個話給李澤俊,我想親自向他認錯,把誤會化解掉。”
此刻的許華強是真的怕了,和安樂的老大說殺就殺,這個李澤俊簡直是個瘋子。
“老十,到底發生了甚麼!”
許華炎一聽這話,臉色變了,語氣也沉了下來。
和安樂龍頭眼鏡華遇害的訊息很快就在整個港島傳開了。
不只是利孝天和許華強反應強烈,還有其他人同樣震動不小,比如O記總警司李文彬,他已經察覺到一股不安的氣息。
還有和安樂的幾位元老和尚與大俠,以及各個堂口的堂主、紅棍們,都已經喊出了查出真兇、為龍頭報仇的口號。
但他們都不知道,眼鏡華的死,不過是一個開始……
加多利山別墅區。
“老十,你的意思是,李澤俊動手殺了眼鏡華,還可能對你下手?”
新記龍頭許華炎拿著手機,神情凝重。
“沒錯。”
許華強立刻回應。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心驚。
他實在搞不明白,不過是阻止李澤俊挖人,竟然就要命?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如果真是李澤俊乾的,那港島恐怕要動盪一陣子了。”
許華炎緩緩說道。
“大哥,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我摘出來!”
見許華炎還沒抓住重點,許華強趕緊提醒道。
“老十,我昨天就跟你說過,別去招惹李澤俊,你不聽。”
許華炎先是責備了一句。
“大哥,我知道錯了!”
許華強連忙低頭認錯。
“我一會兒會聯絡李澤俊,替你解釋一下。”
許華炎語氣平緩地說道。
“謝謝大哥。”
許華強趕緊道謝。
“一家人就不必這麼見外了,但你要記住,以後做事前得多想想,不能再莽撞行事。”
許華炎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大哥,你的話我都記下了。”
現在無論許華炎說甚麼,許華強都會順從地答應。
聽到許華強這樣的回應後,許華炎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景,是我。”
電話接通後,許華炎開口說道。
“許先生,有甚麼指示?”
聽筒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凌景,新記元老,目前除了許華炎之外,新記最具權勢的人物。
他在社團中的地位,與三年前李澤俊在洪興的地位相似。
在凌景的領導下,新記經歷了兩次屯門大戰,成功奠定了港島頂級幫派的地位。
也正因如此,在港島黑道中流傳著一句話:許家天下,凌家打下。
“眼鏡華死了的事,你知道了嗎?”
許華炎開口問道。
“剛聽說。”
凌景回答。
“這幾天,洪興和和安樂之間必定會爆發一場衝突,你做好準備,誰先撐不住,我們就要第一時間吃上肉!”
許華炎語氣平靜地說道。
出來混,從來沒有甚麼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
許華炎並不是偏向洪興或和安樂哪一方,他只在乎利益。
“明白。”
凌景點點頭。
許華炎安排完凌景之後,才撥通了李澤俊的電話。
此刻的李澤俊正在陪著李潔瑩吃早餐。
“鈴鈴鈴——”
大哥大的鈴聲響起。
“李先生,我是許華炎。”
李澤俊按下接聽鍵後,聽筒裡傳來了許華炎的聲音。
“許先生,有事嗎?”
李澤俊淡淡地問。
“李先生,我弟弟許華強剛剛聯絡了我,說他與你有些誤會,希望我能做箇中間人,向你表達歉意。”
電話那頭,許華炎緩緩說道。
“哈哈哈,許先生,我和你弟弟之間沒甚麼誤會,讓他安心就好。”
聽完許華炎的話,李澤俊立刻明白了——許華強應該是聽到了眼鏡華死的訊息,嚇得連忙找他大哥出面做中間人來道歉。
對此,李澤俊只能說,許華強想得太多。
就憑他一個人,還入不了李澤俊的眼,最多隻是別人倒黴時,他順手碾過去的一粒塵。
“李先生,這樣吧,亞細亞電視臺是你在負責管理,我讓我弟弟把他手中的電影公司轉讓給你,也算是物盡其用,你看怎麼樣?”
在聽完許華強對李澤俊的判斷後,許華炎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因此當聽到李澤俊態度這麼客氣時,反而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