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俊,今天早上我和新記的許華強的人跟你們洪興有些小衝突,我和許華強想當面跟你聊聊。”
眼鏡華依舊笑容滿面地說道。
“華哥,見面就算了吧,我這邊事情太多,實在抽不開身。”
李澤俊並不打算見一個已經註定要死的人。
“阿俊,這點面子都不給嗎?”
聽到李澤俊這番不給情面的話,眼鏡華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語氣也冷了幾分。
“華哥,你們和安樂不過是利家的走狗,沒有主子點頭,你們根本做不了決定。
跟一個說了不算的人談事,你是覺得我閒得慌,可以陪你瞎耗?”
與眼鏡華不同,李澤俊臉上依舊掛著笑,毫無變化。
可在眼鏡華聽來,這種笑容無異於赤裸裸的譏諷。
“李澤俊,做人別太狂妄。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港島水很深,小心淹死自己。”
阿華的語氣中已透出怒意。
“華哥,強龍鬥不過地頭蛇,那是因為它還不夠強。
你還是操心下你自己吧。”
李澤俊笑著回應。
“艹!”
聽罷這話,眼鏡華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手裡的大哥大狠狠砸在地上。
“老頂,怎麼了?”
一旁的和尚和大俠立刻問道。
“李澤俊……欺人太甚!”
眼鏡華怒吼道。
然而此刻他還不知道,李澤俊不僅敢欺人,更敢要人命……
灣仔,一座寫字樓內。
隨著社會變遷,港島的社團也開始模仿西方和日本的做法,辦公司、講管理,試圖走上企業化的道路。
但由於傳統勢力根深蒂固,這些所謂的“現代化”
大多隻是表面功夫,形似而神不似。
和安樂也是如此。
除了把總部搬到寫字樓裡,其餘幾乎還是過去那一套做法。
而且與其他社團不同的是,和安樂是從汽水廠起家的組織。
成立之初,成員大多是汽水廠員工及其親屬,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在這間廠裡做工,靠利家混飯吃。
因此,和安樂的高層是港島社團中最輕鬆的一群人——他們不用愁收入;但也是最不輕鬆的一群人——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全都在利家掌控之中。
正如李澤俊所說,和安樂名義上是港島六大社團之一,實際上只是利家養的一條看門狗。
此時,在這座寫字樓內,和安樂的幾位叔伯——和尚與大俠,在聽完眼鏡華複述李澤俊那番尖銳評價後,與他一樣,氣憤難平。
就算我們真是利家的狗,你也別當面說出來啊!這樣我們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太傷面子了!
“老頂,李澤俊這態度,我看沒啥好談的了,直接動手幹他一場吧!”
和尚率先沉不住氣了。
“和尚,我也生氣,但我們和安樂真要有膽子跟李澤俊硬碰硬,是不是有點勉強?”
大俠還算冷靜。
“草,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還不動手,那咱們還混個屁的社團?不如回家喝西北風去!丟臉!”
和尚已經被氣昏了頭,口不擇言地亂噴起來。
“好了,大家先冷靜點。”
眼鏡華先是安撫了和尚一下,接著繼續說道,“我們和安樂確實鬥不過李澤俊,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毫無辦法。”
“這次的矛盾是從亞細亞電視臺引發的,李澤俊不是愛逼人跳槽嗎?那我們也讓亞細亞電視臺的人跳槽。”
“這樣一來,我們不必直接跟洪興動手,只要在亞細亞電視臺製造點麻煩,把方夢華、許華強拉下水,最後再由邵爵士與利先生出面,把李澤俊和洪興壓制住。”
“老頂,你這主意太絕了!”
聽完了眼鏡華的分析後,和尚和大俠都眼前一亮,忍不住高聲稱讚。
“這次要是能壓住李澤俊,我們和安樂的威望必定大增,利家那邊也會更加支援我們。
到時候我們再低調蟄伏一陣子,等實力夠了,就可以正式跟洪興開戰,讓李澤俊明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眼鏡華一邊說著,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兒。
很顯然,他對李澤俊罵他是利家的狗,心裡極度不滿。
其實還有個原因他沒說出來——趁著和安樂與洪興之間的爭鬥,他可以在背後悄悄收攏權力,慢慢掌控整個和安樂。
畢竟,誰願意一直做一條狗,而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鈴鈴鈴~”
就在眼鏡華腦海中勾勒未來的時候,電話鈴突然響起。
“哪個?”
眼鏡華拿起聽筒,淡淡地問了一句。
“老頂,灣仔警區O記有個差佬要見你,我們攔不住,他已經往你辦公室去了。”
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有差佬來找我?”
眼鏡華聽完手下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最近和安樂也沒出甚麼大事啊,唯一出的事就是自己派出的紅棍被人打了,按理說,警方要查也該去找李澤俊才對。
“咚咚咚~”
正當眼鏡華還在思索時,敲門聲也隨之響起。
眼鏡華衝大俠使了個眼色,大俠便走到門邊,伸手開啟了門。
緊接著,三個男人出現在了眼鏡華、大俠和和尚三人面前,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凱民。
“眼鏡華,我是灣仔警區O記督察秦凱民,現在懷疑你涉及多起黑社會暴力事件,請你跟我們回警署協助調查。”
秦凱民拿出證件展示了一下,看著眼鏡華,大聲地說。
“阿sir,配合你們差佬調查沒問題,但我要提前說明,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不會回答任何問題。”
聽完秦凱民的話後,眼鏡華沉默片刻,然後冷聲回應。
“走吧!”
秦凱民看了眼鏡鏡華一眼,隨即迅速移開目光,生怕被對方察覺到眼神中的那一絲不安。
“和尚、大俠,剛才我說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處理。”
眼鏡華交代完兩人之後,緩步走到秦凱民面前。
秦凱民熟練地給眼鏡華戴上手銬,隨後帶他走出寫字樓,鑽進一輛豐田轎車。
幾分鐘後。
車子快要駛入軒尼詩道與灣仔道交界處時,秦凱民突然出聲喊道:“停車!”
“吱——”
正在開車的便衣警察立刻踩下剎車,轉頭問道:“秦Sir,怎麼了?”
“沒事,煙癮上來了,我去前面便利店買包煙,等我一下。”
說完,秦凱民拉開車門,朝路邊一家便利店走去。
“秦Sir,我也來一支,一起吧。”
後排看押眼鏡華的便衣也笑著開口,隨即推門下車。
聽到這話,秦凱民臉色略微一沉,但很快點了點頭:“好啊。”
馬路對面,另一輛豐田車靜靜停靠在路邊,阿華坐在駕駛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與此同時。
一輛本不該出現在市區的油罐車,緩緩駛入軒尼詩道,司機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當距離眼鏡華所在的豐田車還有大約一百米時,油罐車猛然加速,直衝那輛轎車撞去。
“啪嗒~”
秦凱民剛從便利店出來,手中已多了一包新買的香菸。
他不急著回去,先抽出一根遞給身旁的便衣,又給自己點上一支,動作嫻熟,彷彿真的只是煙癮發作。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握打火機的手微微顫抖,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遠處那輛停著的豐田車。
車上,坐著他的搭檔,以及和安樂的新任話事人——眼鏡華。
“對不住了……”
他在心裡默唸。
就在此刻,那輛飛馳而來的油罐車猛地撞上了轎車。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豐田轎車被撞得騰空翻滾幾圈,重重摔在地上。
還沒等塵埃落定,油罐車再次撞擊,直接把那輛轎車撞進了紅綠燈旁的商鋪牆體中,整個車身被壓成一堆廢鐵。
秦凱民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對著便利店老闆大吼:“快報警!”
緊接著,他拔腿衝向事故現場,另一名便衣比他更快一步,已經快跑到轎車殘骸前。
秦凱民蹲下身檢查油罐車司機,手指搭上頸部時,已感受不到生命跡象。
這時,另一名便衣帶著哭腔喊道:“秦Sir,阿文……阿文他……”
秦凱民聽到動靜後,立刻奔向轎車,靠近一看才發現坐在後排的眼鏡華已經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要不是那副眼鏡還在臉上架著,秦凱民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團癱軟的軀體竟是昔日熟悉的人。
直到這時,秦凱民才高聲喊道:“快來人啊,救人!快救人!”
一邊喊著救人,秦凱民一邊裝模作樣地開始做些急救動作。
不遠處,在聽到秦凱民的大吼後,阿華髮動引擎,悄無聲息地驅車駛離了已陷入混亂的軒尼詩道。
與此同時。
一輛勞斯萊斯緩緩駛入加多利山李佔住所的庭院內。
“邵爵士、利先生,久違了。”
李佔站在自家別墅門前,看著走下車的邵老四與利孝天,笑著打招呼。
“李先生,許久不見,您還是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
利孝天也笑著回應。
“李先生,您好。”
相較之下,邵老四的態度則顯得冷淡許多。
“請進,請進,邵爵士、利先生裡面坐。”
李佔不以為意,熱情地將兩人迎進門內。
幾分鐘後,幾人已在客廳落座。
“李先生,咱們都是生意人,動點腦筋本無可厚非,但這次您的手下確實有些過頭了。”
寒暄過後,邵老四直接切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