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工業區的早晨總帶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提純車間的轟鳴聲比往常平穩，儲能模組的藍色指示燈在控制室裡規律閃爍，老張夜裡調了三次引數，終於把電壓波動穩穩鎖在了 ±2%。陳玥剛走進車間，王師傅就舉著記錄表衝過來，紙上的產能數字比昨天多了 15%：“這儲能模組太頂了，提純爐沒再停過，這批晶體能按時發走。”
她剛在記錄表上簽字，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是負責輻射區巡邏的村民老周，聲音發顫：“陳專家，你快來看看吧，輻射區那邊的吸附植物不對勁，還有…… 還有奇怪的東西在跑。”
陳玥心裡一沉。輻射區的永久性監測站由老張負責維護，每週去兩次，昨天剛去過，沒說有問題。她叫上晶體實驗室的李工，拿上輻射檢測儀和取樣箱，開著皮卡車往村西趕。路上能看到成片的向日葵，花盤朝著太陽，可越靠近輻射區，植物的顏色越淺，到了防護網外圍，原本該是深綠色的吸附植物（羊齒類），葉片邊緣泛著一層白霜似的晶粉。
“這不對啊。” 老張也趕了過來，他蹲下來摸了摸葉片，指尖沾了些細小的透明顆粒，“昨天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長這個了？” 他掏出輻射檢測儀，探頭貼近葉片，數值跳了一下 ——0.8 微西弗 / 小時，比正常區域高了一點，但沒到危險值。
老周站在防護網邊，指著裡面的荒野：“剛才我看到一隻老鼠，身上長著亮晶晶的東西，不怕人，就從那邊跑過去了。” 他往荒野深處指了指，那裡的灌木叢枯萎得更厲害，地面上散落著零星的透明碎屑，像碎玻璃渣。
李工翻出取樣箱裡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沾著晶粉的葉子，放進密封袋：“先回去檢測，看看這晶粉是甚麼成分。” 他剛直起身，就聽到灌木叢裡傳來 “窸窸窣窣” 的聲音，一隻灰棕色的老鼠竄了出來，停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老鼠和普通田鼠差不多大，可灰棕色的皮毛上嵌著細碎的透明晶體，眼睛是渾濁的白色，尾巴尖結著一小塊菱形的晶體，移動時尾巴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晶粉痕跡。它盯著陳玥手裡的檢測儀，非但不跑，反而往前挪了挪，爪子踏在地面的晶屑上，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
“別碰它！” 老張突然喊了一聲，舉起檢測儀 —— 數值升到了 1.2 微西弗 / 小時，比剛才高了 0.4。那老鼠像是被聲音驚到，轉身竄進灌木叢，消失前，陳玥看到它背上的晶體反射了一下陽光，亮得刺眼。
回到實驗室，李工立刻把樣本放進檢測儀。螢幕上的成分分析很快出來：晶粉的主要成分和他們提純的輻射晶體一致，只是純度低了很多，還混著植物細胞和動物組織的碎片。“這是生物變異。” 李工指著螢幕上的細胞結構圖，“植物和動物的細胞裡都嵌進了晶體顆粒，而且還在不斷分裂，把正常細胞變成結晶細胞。”
陳玥剛想說話，車間那邊打來電話，是負責搬運的工人小李：“陳專家，我剛才在廢料堆旁邊看到一隻蟲子，身上有晶光，它叮了我一下，現在胳膊又紅又腫。”
她和李工趕緊往車間跑。小李坐在地上，左胳膊上有個指甲蓋大的紅腫包，包中心有個細小的黑點，周圍的面板泛著淡淡的青色。李工用棉籤蘸了點酒精，輕輕擦拭傷口，棉籤上沾了一點透明的晶屑。“這蟲子應該是從輻射區飛過來的。” 他把棉籤放進密封袋，“晶體可能有毒性，先去醫院處理，我馬上檢測。”
送走小李，陳玥給林舟打了電話。林舟還在縣裡和供電所談增容的事，聽到訊息，語氣立刻變了：“我現在就回去，你們先別讓任何人靠近輻射區，尤其是晚上。” 掛了電話，她看著實驗室窗外，太陽開始西斜，輻射區的方向漸漸暗下來，心裡莫名發慌。
傍晚的時候，監測站傳來警報。老張盯著電腦螢幕，上面的監控畫面在不停閃爍 —— 輻射區深處的攝像頭拍到了一群黑影，大概有十幾只，體型比早上的老鼠大，移動時身上的晶體反光，連成一片細碎的光點。“它們在聚集。” 老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想調大畫面，可攝像頭突然黑了，螢幕上只剩下雪花點。
“應該是被破壞了。” 李工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出的檢測報告，“小李傷口的晶屑裡有神經毒素，會導致區域性紅腫，要是被多隻叮咬，可能會出現頭暈、嘔吐。還有，那隻老鼠的樣本顯示，它的繁殖速度比正常老鼠快三倍，晶體還在不斷侵蝕它的內臟。”
陳玥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圈出輻射區的範圍，又在周邊畫了三個圈：“老張，你帶巡邏隊把這三個區域封了，拉上鐵絲網，晚上用探照燈照著，不許任何人、任何牲畜靠近。李工，你抓緊分析晶粉的擴散速度，看看會不會飄到工業區這邊來。”
正說著，物流區的王經理闖了進來，臉色發白：“陳專家，剛才有個貨車司機說，在去縣城的路上看到一隻兔子，身上長著晶體，還追著他的車跑，現在所有司機都不敢出車了，咱們的晶體成品運不出去啊！”
陳玥揉了揉太陽穴。剛解決完電網問題，又冒出來晶體生物，而且看樣子已經超出了輻射區的範圍。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黑透的天，遠處的探照燈已經亮了起來，光柱在夜空中掃過，偶爾能看到飛蟲的影子，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帶晶體的。
李工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衛星圖走過來，指著上面的紅點：“這是剛才檢測到的晶粉濃度較高的區域，已經擴散到輻射區外兩公里了，順著風向往東北方向飄，正好對著物流區的方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還有個更麻煩的事，我在樣本里發現了晶體的自我複製基因，它們不需要依賴輻射，就能在生物體內繁殖。”
陳玥接過衛星圖，指尖劃過那些紅點，心裡清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輻射汙染問題了。那些晶體生物就像一顆正在擴散的毒瘤，不光威脅著村民和工業區的安全，還可能順著物流路線、順著風，擴散到更遠的地方。她掏出手機，再次給林舟打電話，這次電話通了，背景音裡有汽車的引擎聲。
“林舟，你路上小心，儘量走主幹道，別靠路邊。”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閃過的探照燈光柱，“還有，回來後別先回營地，直接去實驗室，我們需要儘快制定應對方案。”
掛了電話，實驗室裡一片安靜，只有檢測儀的蜂鳴聲在斷斷續續地響。李工正在除錯裝置，準備分析新採集的晶粉樣本；老張在旁邊聯絡巡邏隊，確認鐵絲網的佈置情況；王經理還在焦急地打電話，試圖說服貨車司機出車。陳玥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輻射區的方向，夜空中似乎能看到一點微弱的晶光，像星星，卻透著讓人不安的冷意。她知道，這一夜，恐怕沒人能睡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