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提純技術落地後的第三天，陳玥在清溪村村委會的小會議室裡，把幾張皺巴巴的選址圖紙往桌上一攤，指腹在上面反覆摩挲 —— 紙上畫著三個候選地點：村東的產業園空地、村北廢棄礦洞附近的平整地塊，還有離輻射區最遠的西山腳下。周教授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個便攜輻射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值跳在 0.3 微西弗 / 小時，他抬頭掃了眼眾人：“礦洞那邊絕對不能選，雖然容器清走了，但地下土壤裡的殘留輻射值不穩定，儀器偶爾會飄到 0.8，對精密實驗影響太大。”
林舟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剛從鎮上建材店拿來的防輻射板材樣品，敲了敲桌子：“產業園空地離現有水電管線近，拉專線省成本，但那邊每天貨車來來往往，震動太大，晶體檢測需要恆溫恆溼無震動的環境，怕是不行。”
“那就只剩西山腳下了？” 村支書李建國湊過來，指著圖紙上的西山地塊，“那邊倒是安靜，就是路不好走，大型裝置運上去得開山修路，至少得半個月。”
“半個月也得等。” 陳玥把圖紙往西山那塊兒一壓，筆尖在上面畫了個圈，“讓王工今天就去測地形，防輻射材料明天從省城發過來，先把臨時圍擋搭起來，別等路修好了再耽誤時間。”
王工是龍國建築研究院派來的實驗室設計專家，四十多歲，總戴著副磨花的黑框眼鏡，當天下午就扛著全站儀上了西山。山腳下的地塊確實平整，但土層薄，底下全是碎石，他蹲在地上挖了個半米深的坑，抓了把碎石子往檢測袋裡裝：“地基得做三層加固，先鋪 20 厘米厚的鋼筋網，再灌混凝土，最後貼防輻射鉛板，不然晶體儲存櫃的磁場會受地下岩層影響。”
陳玥跟著他在山上轉了一下午，鞋幫上沾滿了黃泥，傍晚下山時，遠遠看見山路口停著輛藍色貨車，車斗裡裝著捲成筒的防輻射布。司機探出頭喊：“陳專家，省城發來的材料，這山路太陡，貨車開不上去，只能卸在這兒。”
那天晚上，清溪村的應急保障組全員出動，二十多個村民扛著扁擔，把一卷卷重幾十斤的防輻射布往山上運。王大叔走在最前面，扁擔壓得咯吱響，他喘著氣跟旁邊的小夥子說：“這布比之前蓋煤棚的帆布沉多了，聽說一平方米能擋 99% 的輻射，咱們可得小心點，別刮破了。”
修路的工程隊第五天到了，挖掘機在山路上鑿出一道道臺階，碎石子滾到山下的樹林裡，驚飛了一群麻雀。陳玥每天早上都要去工地盯進度，有天早上遇到暴雨，山路塌方了一段，挖掘機陷在泥裡，工程隊老闆急得直跺腳：“這雨再下兩天，月底都修不通。” 林舟當天下午就聯絡了區域維權聯盟，從鄰村調了輛履帶式推土機過來，花了三天才把塌方路段清開。
防輻射材料運到山上時，王工正帶著人搭實驗室的框架。防輻射鉛板需要一塊一塊拼接，縫隙處得用特殊密封膠，王工蹲在地上，拿著尺子量了三遍縫隙寬度，才讓工人打膠：“縫隙不能超過 0.5 毫米，不然輻射會漏進去，到時候晶體純度檢測資料全是錯的。”
實驗室分三個區域：提純操作間、檢測分析間、晶體儲存間。提純操作間裡要裝大型真空提純儀，檢測間得放 X 射線衍射儀和高倍電子顯微鏡，儲存間則需要恆溫恆溼櫃。裝置從省城運上來那天，最麻煩的是 X 射線衍射儀，機身重三百多斤，山路窄，吊車開不上去，最後是八個工人用液壓千斤頂一點一點頂上山，王工在旁邊盯著，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慢點兒，這儀器的探測器比玻璃還脆，磕一下就廢了。”
安裝除錯花了整整十天。小李是核工業研究院派來的儀器工程師，負責除錯提純儀，他盯著顯示屏上的純度曲線，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按：“上次在實驗室小試時純度能到 99.8%，怎麼到這兒就卡在 99.5% 了？” 周教授湊過來，盯著曲線波動的地方：“是不是真空度不夠？你看曲線波動的頻率，跟真空泵的轉速對不上，調慢 50 轉試試。”
小李調了引數，過了半小時，曲線慢慢平穩下來，純度數值跳到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總算成了，這幾天除錯，我做夢都在看純度曲線。” 陳玥遞給他一瓶礦泉水，指著窗外正在鋪路面的工人：“路明天就能通，後天咱們開始做第一次應用實驗，先從新能源電池正極材料入手。”
第一次實驗定在週三早上。提純操作間裡，小李按流程往反應釜里加晶體粗料，真空儀的指標慢慢降到 - ，溫度控制器顯示 800℃。周教授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每隔五分鐘記一次資料：“8 點 10 分，溫度穩定，純度 %；8 點 15 分，開始降溫，純度保持不變。”
提純後的晶體呈淡藍色，像細小的碎玻璃，小李用鑷子夾起一點，放進檢測間的電子顯微鏡下。螢幕上立刻顯示出晶體的微觀結構，顆粒均勻，沒有明顯的雜質顆粒。“這純度夠做電池正極了。” 他興奮地回頭喊，“咱們配點電解液，做個小紐扣電池試試。”
實驗室裡沒有專門的電池組裝裝置，李建國從村裡的五金店拿來個小電鑽，改裝成簡易的壓片機，把晶體粉末和導電劑混合後壓成小圓片。陳玥拿著萬用表，等電池組裝好後，往正負極上搭表筆：“初始電壓 ，比普通鋰電池高 ，放電時間看看能持續多久。”
他們把電池接在小功率燈泡上，燈泡亮了整整八個小時才熄滅。周教授拿著放電曲線記錄表，手指在上面劃了劃：“放電曲線很平穩，沒有明顯的電壓驟降，說明晶體的電化學效能不錯，但導電率還得再提升，不然大規模應用時充放電速度會慢。”
當天下午，陳玥聯絡了龍國新能源研究院，把提純後的晶體樣品寄了過去。研究院的回覆第二天就到了，郵件裡說樣品的純度和電化學效能都達標，但建議做高溫穩定性測試，因為晶體在 80℃以上時，結構可能會發生變化。
“那咱們得加個高溫箱。” 小李看著實驗室的角落，“之前預留的空間夠裝一個小型高溫箱，我明天跟廠家聯絡，讓他們儘快發過來。”
林舟那天去鎮上拉裝置配件，回來時帶回個壞訊息：鎮上的物流點說，最近有幾輛無牌照的皮卡車在附近轉悠，問物流師傅有沒有往西山運過精密儀器，“像是之前跟蹤搶晶體的那些人，可能盯上實驗室了。”
陳玥聽到訊息時，正在實驗室裡整理晶體樣品，她把樣品櫃的密碼鎖重新設了一遍，又在實驗室門口裝了兩個監控攝像頭：“讓應急保障組晚上多派兩個人巡邏，重點盯山路入口，別讓他們靠近。”
當天晚上，小李在實驗室裡加班，除錯新到的高溫箱。他把晶體樣品放進高溫箱，設定溫度 100℃，然後坐在電腦前看實時監測資料。螢幕上的晶體結構圖譜慢慢變化，半小時後，圖譜出現了一點微小的偏移。他趕緊給周教授打電話：“周老師，100℃時晶體結構有輕微變形，得調整提純時的退火溫度，可能要再提高 50℃。”
周教授趕過來時，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小李正趴在桌上畫調整後的工藝流程圖。周教授拿起圖紙，看了一會兒說：“明天咱們按這個引數再做一次提純，高溫穩定性是關鍵，要是過不了關，後面的應用研究都沒法推進。”
窗外的山風吹得實驗室的窗戶嗡嗡響，監控攝像頭的紅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小李關掉電腦，起身鎖門時，瞥見山路口的監控畫面裡，有兩個模糊的黑影在徘徊。他趕緊把畫面截圖發給林舟，然後拿起牆角的對講機：“應急保障組注意，山路口發現可疑人員，趕緊去看看。”
對講機裡傳來王大叔的聲音：“收到，我們馬上過去，你們在實驗室裡別出來。” 小李靠在門後，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晶體樣品袋 —— 袋子裡的淡藍色晶體，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鑰匙，既連著實驗室的未來，也牽著看不見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