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
海城的上空烏雲低垂,悶雷在雲層深處隱隱滾動,震得人心頭髮慌。
青蛇酒吧,這座平日裡紙醉金迷的銷金窟,此刻卻安靜得如同墳墓。
大廳的水晶吊燈全部開啟,刺眼的白光照在每一張緊繃的臉上。
近百名青蛇幫的核心精銳,死死握著手中的開山刀與鋼管。
他們的呼吸粗重,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頻頻望向二樓的那處陰影。
那裡,才是他們今晚唯一的支柱。
二樓的奢華包廂外,蕭雅靜靜地站立著。
她今晚穿了一襲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剪裁極其大膽,緊緻的面料完美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
高聳的峰巒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帶起一陣令人目眩的波浪。
旗袍的高開叉處,隱約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大腿,在這肅殺的氣氛中,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
但此刻,這位海城地下新晉的“女王”,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垂首斂目,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冷汗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流過精緻的鎖骨,沒入那深不見底的溝壑之中。
她能清晰地聽到樓下那如海嘯般逼近的引擎轟鳴聲。
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然而,她身後的沙發上,那個男人依舊在專注於他手中的“藝術”。
陳默慵懶地陷在真皮沙發裡,蒼白修長的手指間,捏著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
刀鋒在指尖跳躍,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蝴蝶。
一顆紅潤的蘋果,在他的刀下透過某種奇異的韻律旋轉。
長長的果皮垂落下來,薄如蟬翼,寬度驚人的一致,彷彿經過精密儀器的測量。
“先生……”
蕭雅終於忍不住,顫抖著聲音開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更多的卻是對眼前這個男人盲目的崇拜與依賴。
“外面……全是人。”
陳默的手指微微一頓。
最後一片果皮落下,整顆蘋果變得晶瑩剔透,沒有任何稜角。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如深淵般的眸子,淡淡地掃了蕭雅一眼。
這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蕭雅感覺自己整個人彷彿被看穿,靈魂都在戰慄。
“人?”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將那一長串果皮隨手扔進垃圾桶。
“不過是一群會行走的蛋白質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
原本有些單薄的身形,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一種巍峨如山嶽般的恐怖氣場。
“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當作是……今晚的開胃菜吧。”
……
酒吧外,長街已被徹底封死。
數十輛黑色大巴車像鋼鐵巨獸般橫亙在路口,刺眼的車燈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整整一千五百名手持利刃的暴徒!
這是黑水幫傾巢而出的力量,足以在任何一個城市的地下世界掀起腥風血雨。
雨,終於落下來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蕭雅!滾出來受死!”
在那黑壓壓的人群正前方,一輛加長林肯的車門開啟。
黑水幫幫主,人稱“過江龍”的龍嘯天,在保鏢的撐傘下走了出來。
他身材魁梧如熊,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兇戾的氣息讓周圍的雨絲都彷彿避開了他。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龍嘯天吐出一口濃痰,眼中殺機畢露。
“既然不肯出來,那就給我衝進去!男的剁碎餵狗,女的……”
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留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吼——!!!”
上千名暴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兵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酒吧大門湧去。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突兀地穿透了暴雨和喊殺聲。
酒吧那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喧囂的人群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在那明亮的燈光與漆黑雨幕的交界處,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沒有成百上千的小弟。
沒有全副武裝的保鏢。
只有一個穿著廉價黑色T恤,身形略顯消瘦的少年。
他手裡沒有拿砍刀,也沒有拿槍。
只有一把……還沒摺疊回去的水果刀。
少年就像是剛吃完飯出來散步一樣,閒庭信步地走進了這漫天風雨中。
他甚至沒有撐傘。
但詭異的是,那些密集的雨點在落到他頭頂三寸時,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彈開,竟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打溼。
“哈?”
衝在最前面的黑水幫頭目愣住了。
他回頭看向龍嘯天,又看了看那個少年,發出了爆笑。
“青蛇幫沒人了嗎?派個小白臉出來送死?”
“喂,小子,你是蕭雅養的面首嗎?”
“這細皮嫩肉的,老子一拳就能把你打穿!”
嘲諷聲、口哨聲、辱罵聲,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龍嘯天也是一臉不屑,他甚至懶得正眼看陳默,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碾碎他。”
哪怕是一隻螞蟻,擋在路上也是礙眼的。
距離陳默最近的二十幾個壯漢,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們高高舉起手中的砍刀,爭先恐後地撲向陳默,生怕慢了一步搶不到首殺的功勞。
酒吧二樓的落地窗前,蕭雅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心臟彷彿要跳出胸膛。
雖然她見過先生的神通,但這種獨自一人面對千軍萬馬的視覺衝擊,依然讓她感到窒息。
而樓下大廳內,那些原本緊張的青蛇幫眾,此刻卻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即將見證神蹟的……極度亢奮!
“那群蠢貨……”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甚麼。”
雨,越下越大了。
二十幾把明晃晃的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即將落在陳默的身上。
陳默依然保持著那個懶散的姿勢,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在他眼中,這些猙獰的暴徒,這漫天的刀光,慢得就像是卡頓的舊電影。
“太慢了。”
他輕聲低語。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下一秒。
他動了。
不,確切地說,是他消失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有一道漆黑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人群的縫隙之中。
那是超越了人類視網膜捕捉極限的速度。
雨幕中,彷彿亮起了一道淒冷的銀線。
那是水果刀折射出的微光。
“刷——”
聲音很輕,像是裁紙刀劃過A4紙的脆響。
陳默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那二十幾個壯漢的身後十米處。
他微微低頭,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彈了一下水果刀的刀身。
“嗡——”
刀身輕顫,震落了一滴鮮血。
而此時,那二十幾個保持著衝鋒姿勢的壯漢,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天地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只有暴雨敲打地面的聲音。
一秒。
兩秒。
三秒。
“噗——!!!”
二十幾道血柱,毫無徵兆地從那些壯漢的脖頸處沖天而起!
溫熱的鮮血混雜著雨水,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朵妖豔淒厲的彼岸花。
那是極致的暴力美學。
緊接著。
“咚、咚、咚……”
二十幾顆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整齊劃一地滾落在地,在積水中滾出去老遠。
那些無頭的屍體,這才像是失去了提線的木偶,頹然倒下。
切口平滑如鏡。
一刀。
僅僅是一刀。
二十四名黑水幫的金牌打手,屍首分離!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喧囂嘲諷的黑水幫眾,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在每一個人的心底蔓延。
這怎麼可能?!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龍嘯天嘴裡叼著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圓了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一股透骨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怪物……
這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陳默緩緩轉過身。
他在無數道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抬起手,將手中的水果刀指向了遠處的龍嘯天。
雨水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滴落。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彷彿剛才切碎的不是二十幾個人,而是一堆爛番茄。
“接下來。”
陳默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皇者威嚴。
“你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