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線,江城城南防線外。
就在北線戰場因那六位女祭司的降臨而陷入驚天逆轉的同時,一股足以令天地變色,萬物凋零的恐怖凶煞之氣,也終於在龍傲天那五萬大軍的簇擁下,抵達了江城的最南端!
空氣首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每一寸空間都變得粘稠、灼熱,如同被置於無形的鐵砧上反覆鍛打。士兵們感覺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焰的刺痛。
大地之上,最後一絲綠意在肉眼可見的枯萎中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捧隨風飄散的飛灰。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雜著古墓塵埃與硫磺的焦糊氣味,嗆得人眼淚直流。
這片大地,正在死去。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那尊被五萬御魔軍如朝聖般拱衛在中央的,百米高的龐然巨物!
旱魃!
她終於開過來了!
“吼——!!!”
一聲不似人間應有的,充滿了無盡暴戾與毀滅意志的恐怖嘶吼,從她那僅僅是微微開合的唇間炸開!
那聲波是暗紅色的,如同實質的血色琉璃,席捲四方!
音浪過處,大地進一步龜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一些靠得太近的裝甲車,其表面的塗層竟片片剝落,露出了下面被高溫灼燒得發紅的金屬!
北線戰敗的畫面,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龍傲天的瞳孔,將他所有的獰笑與驕傲凍結成了驚駭的冰雕。
但在旱魃開過來後,他臉上的驚駭迅速融化,扭曲,最終化為一種病態至極的狂熱與癲狂的希冀。
他抬起頭,痴迷地望著那尊行走的天災,那尊將天地化為私有熔爐的百米巨物。
他的雙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重重地跪倒在滾燙龜裂的大地上,雙手卻如同最虔誠的信徒,高高舉向天空。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聲地笑,隨即轉為歇斯底里的狂笑,血絲從他眼角崩裂,與渾濁的淚水混在一起,在臉上衝刷出兩道泥濘的溝壑。
“偉大的旱魃大人!您感受到了嗎?您感受到了那些妖邪的挑釁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癲狂的崇拜與刻骨的怨毒。
“就是她們!就是江城裡的那些妖女!她們玷汙了帝國的榮耀,屠戮了您的子民!她們讓屬下蒙受了奇恥大辱!!”
“求您!偉大的旱魃大人!求您降下神罰,焚盡那些卑賤的螻蟻!將她們的骨頭燒成灰,將她們的靈魂碾成渣!屬下願為您獻上一切!用她們的鮮血,為您洗刷沉睡的塵埃!用她們的哀嚎,作為您重臨世間的禮樂!!”
“一雪前恥!為我報仇雪恨啊!!”
他的祈禱從癲狂的咆哮,最終化為一句泣血的哀求,整個人匍匐在地,用額頭奮力地撞擊著滾燙的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狀若瘋魔。
周圍的南境御魔軍士兵們,在旱魃這股非人的威壓下,早已肝膽俱裂。
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統帥,如同在膜拜一尊帶來毀滅與死亡的邪神。
在這片人間煉獄的中央,在那瘋魔的祈禱與無數絕望的哀鳴中,旱魃,終於有了回應。
在龍傲天那佈滿血絲的、充滿瘋魔崇拜的注視下,她那百米高的身軀微微一滯,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那張自降臨後便一直低垂著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扭曲而又詭異“美麗”的臉!
分明是一具被風乾了億萬年的女屍,暗紅色的面板緊緊繃在骨骼上,佈滿瞭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細密裂紋。
可那五官的輪廓,卻依舊保留著一種古典而雍容的驚心動魄之美,依稀可以想見她生前是何等風華絕代的佳人。
她身上穿著早已破碎不堪的宮裝,殘存的衣料上,依稀可見屬於上古皇室的繁複圖騰。
然而,她那雙本應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眼眶。兩團足以焚盡萬物的蒼白色火焰,正在其中熊熊燃燒!
那是對世間一切生機的憎恨,是對所有水分的詛咒!
“咚!”
她抬起了腳,重重落下。
“咚!”
大地留下一個深達數米,邊緣被高溫琉璃化的巨大焦黑腳印。
“咚!”
她那如同擎天玉柱般的修長雙腿,邁著一種緩慢而不可抗拒的步伐,每一步,都讓整個江城南部的防線為之震顫!每一步,都讓空氣的溫度再升高一分!
無數神衛軍士兵在她的威壓下感到口乾舌燥,面板刺痛,彷彿血液都要被蒸發乾淨。修為稍弱的,更是直接雙眼一翻,口吐白沫,身體如脫水的鹹魚般抽搐著倒下,被戰友們驚恐地拖向後方。
“那……那是甚麼……”城牆上,一名年輕計程車兵雙腿抖得如同篩糠,手中的槍械重若千鈞,幾乎拿捏不住。
他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那尊百米高的女魔神在灼熱的空氣中搖曳,如同一個來自最深層噩夢的虛影,可那撲面而來的窒息熱浪與死亡氣息,卻又無比真實!
“是上古傳說中的……旱魃!”一名年長的神衛軍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完了……這次真的完了……神蹟能擋住炮火,可要怎麼對抗這種行走的天災!?”
恐慌與絕望,再度如瘟疫般,在江城的每一個角落裡瘋狂蔓延。
神廷王座之上。
陳默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北線那場毫無懸念的戰鬥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
知識女王蘇清歡鏡片下的資料流瘋狂閃爍,冷靜的資料分析透過精神連結向他傳來:
“主上,根據資料庫對比分析,是上古凶神旱魃。物理破壞力、能量抗性、以及領域汙染能力,都達到了武帝巔峰。其‘赤地’領域對常規軍團具備毀滅性殺傷力,是典型的天災級異常體。”
她的語氣中,也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哦?旱魃麼?”
陳默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有趣神色,他那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尊緩步走來的,美麗而又恐怖的古代女屍身上。
“正好,我的‘收藏室’裡,還關著幾個上萬年來都沒人陪它們玩的小傢伙,都快發黴了。是時候……放出來透透氣,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慵懶地靠在那由星辰殘骸與凝固黑暗鑄就的王座上,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一個念頭,透過舊日福音系統,下達了一道簡單而又詭異的敕令。
“神之敕令:解開‘江城第三精神病院’,地底負七層,‘非人藝術品陳列館’,17號展廳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