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瑤離去的背影，在陳默的“混沌視域”中，如同一團被深海氣息徹底浸染的幽藍火焰，穩定而熾烈地燃燒著。
她行走在人間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烙下一個凡人無法察覺的、屬於深淵的印記。
一位新晉的使徒，正在向這個無知的世界，宣告著一位新神的誕生。
而他，陳默，就是那位端坐於精神病院的破舊病床上，俯瞰著這一切的，唯一真神。
他緩緩閉上眼，斑駁的眼睫遮蔽了現實世界的微光。
意識如水銀般沉重，緩緩沉入腦海最深處那片永恆翻湧的混沌之海。在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純粹的意志與瘋狂。
【瘋狂值：300點】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力量，正從他與李樂瑤之間那根無形的精神連結中緩緩傳來。
那感覺，就像在一片燒得龜裂、冒著青煙的乾涸大地上，滴入了一滴來自極寒深海的露珠。
【S級武道親和天賦（共享度10%）：你對武道能量的感知與吸收效率，已超越九成九的凡人。】
【高階武者氣血之力（共享度10%）：你的肉身得到初步滋養，虛弱感有所緩解，但這具凡人之軀，仍舊脆弱如紙。】
聊勝於無，但意義重大。這證明，以凡人為容器，收割他們的天賦與命運，化為供養自身的養料，這條路，是正確的。
“瘋狂值商店。”
陳默的意志在混沌中發出指令。
瞬間，三團散發著不同程度不祥氣息的、扭曲的光影旋渦，在他“眼前”浮現。它們彷彿是活物，散發著引人墮落的誘惑。
第一團旋渦，內部隱約可見一隻海螺的虛影，它散發著深邃的誘惑力，彷彿能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陳默的意志觸碰它，資訊流淌入腦海：【升級聖物：強化‘深海低語海螺’。消耗：200點瘋狂值。】
第二團旋渦，最為黯淡，也最為貪婪，它像一個嗷嗷待哺的黑洞，瘋狂地想要吞噬一切。資訊是：【修復神魂：直接吸收瘋狂值，加速您本體的甦醒。消耗點瘋狂值起步。】
陳默的意志只是輕輕掃過，便感到了那具被囚禁在未知維度的本體傳來的渴望。但他冷漠地移開了。杯水車薪的修復，對於他那被囚禁的龐大本體而言，毫無意義，純屬浪費。
第三團旋渦，則是一片混沌的虛無，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也充滿了巨大的風險。
資訊是：【具現新聖物：根據您的意志，構築全新的汙染源頭。消耗：500點瘋狂值起步。】
瘋狂值不夠，而且，在沒有篩選出下一個優質“容器”之前，貿然具現新的聖物，只會分散力量。
利弊得失，一清二楚。
選擇，只剩一個。
他的意志，重重地撞向了第一團旋渦。
“升級，‘深海低語海螺’。”
【確認消耗200點瘋狂值，升級聖物？】
“確認。”
【叮！】
【‘深海低語海螺’已升級為‘深淵誘惑海螺’！】
【新特性1：精神錨點。聆聽者SAN值下降時，將產生對您的強烈依賴與幻想，視您為救贖的唯一。】
【新特性2：力量深化。祭品所能換取的力量將更加精純，且附帶更強的精神汙染特性。】
【新特性3：低語進化。海螺的誘惑低語將更具智慧，能根據目標的內心慾望，編織出無法抗拒的幻景。】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笑意。很好。魚鉤，變得更鋒利，更致命了。現在，需要一個新的池塘，去垂釣下一條在絕望中掙扎的，足夠美味的魚。
他的“混沌視域”再度開啟。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侷限於病房之內，而是如無形的觸手般，穿透了慘白的牆壁，穿透了骯髒的地板，開始在這座囚禁了無數破碎靈魂的精神病院裡，進行一場居高臨下的巡獵。
他像一位美食家，在嘈雜的菜市場裡挑剔地篩選著食材。一樓大廳裡那些渾渾噩噩的靈魂，太乏味了，他們的瘋狂缺乏質感。二樓病房裡的偏執狂和臆想症患者，精神雖然活躍，但天賦平庸，不值得投入。
他需要的是天才。是被世俗埋沒、被命運踐踏，內心卻燃燒著熊熊不甘之火的天才。武道，只是力量最粗淺的一環。知識的深度、財富的廣度、權柄的高度……這些，他全都要。
很快，他的視線穿透層層阻礙，最終鎖定在了三樓的心理診療科。
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內。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冷掉的咖啡和高階香水混合在一起的，近乎凝固的焦躁氣息。
一個女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昂貴的工學椅上。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大褂，但此刻已滿是褶皺。身段婀娜的曲線，被一種頹然的姿態所破壞。
一頭精心打理的波浪捲髮，有幾縷凌亂地貼在汗溼的臉頰上，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也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上甚至有一抹淡淡的指痕，那是她剛才絕望擦拭淚水時留下的。
她的胸牌上寫著：【主治醫師 - 蘇清歡】。
知性，優雅，一位行走在知識殿堂的精英女性。此刻，卻展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瀕臨破碎的病態美感。
在陳默的“混沌視域”中，這個女人簡直就是一個發光體。
她渾身上下都燃燒著一股漆黑如墨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叫做“憤怒”與“不甘”，燒得如此旺盛，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殆盡。
她的面前，辦公桌上，是一份被退回的學術論文。潔白的紙張上，佈滿了用刺目的紅色墨水寫下的批註，那些字跡彷彿在嘲笑著它的主人。
那是她耗費整整三年，無數個不眠之夜，犧牲了所有個人生活換來的心血結晶。
一項關於“映象神經元在創傷後應激障礙中的異化應用”的研究，足以讓她登上世界頂級的醫學期刊《柳葉刀》，讓她從一個普通的主治醫師，一躍成為醫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現在，這份榮耀，連同她的名字，都被她的導師——江城醫科大學的副校長，張建國，那個總是對她和藹微笑、拍著她肩膀說“清歡啊，你就是我們學院的未來”的男人，無情地剽竊了。
張建國不僅將她的成果據為己有，甚至反咬一口，動用自己的權勢和人脈，汙衊她學術造假。
“為甚麼……”
蘇清歡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鏡片下的那雙美眸，曾經盛滿了智慧與自信的光彩，此刻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只剩下瘋狂與空洞。
“我的一切……我最好的三年……我的未來……”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回著張建國那張虛偽的笑臉，和他說過的每一句鼓勵的話語。
那些話語，如今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為甚麼你要全部奪走！”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的嫩肉之中，掐出了幾個滲血的月牙印記。
溫熱的刺痛感傳來，她卻渾然不覺，因為內心的痛苦，早已將這微不足道的肉體痛楚完全淹沒。
她的理智，她的驕傲，她的一切，都在這間辦公室裡，在這無聲的酷刑中，寸寸碎裂，搖搖欲墜。
完美的祭品。
陳默在心中，做出了冰冷的評價。一個學術領域的天才，一個在知識的構建與邏輯的推理上擁有極高天賦的女人。
一旦將她轉化為自己的女祭司，他或許就能直接共享到她那座儲量驚人的記憶宮殿，以及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邏輯思維能力。
但問題來了。
該如何，將這枚致命的“餌料”，精準無誤地投放到三樓那條瀕死的美人魚面前？
陳默的目光，緩緩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了病房門口。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壓低了聲音的、不成調的哼歌聲。
一個提著保溫飯盒的小護士，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的玻璃窗上。
王小穎，一個剛來醫院實習不到三個月的美女小護士，臉頰上還有些嬰兒肥，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天真爛漫與善意。
在所有人都對陳默這個“長得好看但可惜瘋了”的漸凍症病人避之唯恐不及時，她是為數不多會對他流露出真誠同情心的人。
她會因為陳默按時吃飯而小聲表揚他，會因為他安靜地看著窗外不能動彈而替他感到難過。
這份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善良，在陳默眼中，是這世上最鋒利，也最容易被利用的武器。
一個完美的，對此毫無察覺的棋子。
一個周密的計劃，在陳默那非人的腦海中瞬間構建、推演、完善，直至毫無破綻。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王小穎這枚棋子，心甘情願地、甚至帶著一點“助人為樂”的欣喜，將某個“東西”，送到三樓蘇清歡醫生的辦公室的理由。
陳默蒼白的臉上不動聲色。他活動著剛剛恢復知覺的雙手，拉過那床散發著消毒水味的薄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完全矇住。
他的口中，發出含混不清，卻充滿了真實痛苦的呻吟，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走到門口的王小穎清晰聽見。
“冷……”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