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一見到兒子賈東旭那纏著紗布、血跡隱隱滲出的手,頓時雙眼圓睜,眼眶裡瞬間泛起了淚花。她的目光在那受傷的手上停留片刻後,猛地抬起頭,望向賈東旭,聲音急切且帶著幾分顫抖:“兒啊,易中海他咋樣,有沒有出啥事兒?”
還未等賈東旭開口,她便接著咬牙切齒地數落起來,臉上滿是怒容:“真是的,他也太廢物了!平日裡瞧著還像那麼回事兒,關鍵時刻連我兒子都保護不好,到底是安的甚麼心喲,非要帶著你去那黑市裡面 。那地方指不定藏著多少危險,他就不曉得掂量掂量?”
她氣得胸脯劇烈起伏,雙手叉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嘟囔著。過了一會兒,她停下腳步,眼神中滿是狠厲:“這件事情他易中海一定要負責到底!我可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他要是不把這事兒給我妥善解決了,我跟他沒完!我得找他好好說道說道,憑啥我兒子遭這份罪!他倒好,要是他多上點心,多使使勁兒,你也不至於受這麼重的傷!我可不管他有甚麼理由,我兒子的傷,他得給我個交代!”說罷,她又心疼地看向賈東旭,輕輕撫摸著他未受傷的手臂,嘴裡喃喃著:“我的兒啊,遭這罪可怎麼好喲……”
賈東旭望著滿臉怒容、還在為自己打抱不平的賈張氏,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他微微向前傾身,試圖讓母親的注意力更集中在自己身上,緩緩開口道:“媽,您先消消氣。別再為我跟易中海置氣啦。其實啊,那易中海師傅,跟我一樣,也被切掉大拇指了。”
他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眉心,彷彿想要驅散那縈繞在心頭的陰霾。接著說道:“當時的情形,實在是太兇險了。您也知道,易師傅平日裡對我不錯,在廠裡也一直照顧著我。這次他也盡力了,真的。只是那些人實在是太狠,手段太殘忍,我們都沒能逃過他們的毒手。”說著,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纏著層層紗布、還隱隱作痛的手,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媽,您就別再怪他了。這事兒誰都不想發生,他自己也遭了這麼大的罪。咱們現在啊,還是得想想怎麼把傷養好才是正事兒。”賈東旭說著,伸手輕輕握住賈張氏的手,眼中滿是懇切與溫柔。
賈張氏坐在賈東旭的床邊,目光緊緊地鎖在他那隻纏著厚厚紗布的手上,眼中滿是痛惜與哀愁。她緩緩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握住賈東旭的胳膊,彷彿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弄疼他。
“東旭啊,”賈張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微顫抖著,“你瞅瞅你現在這個樣子喲,可算是廢掉了呀。”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著轉兒,“你這往後的日子可咋整喲。”
她的目光在那紗布上逡巡,彷彿想要透過它看到裡面受傷的手指。“你說說,你這鉗工的工作可咋辦喲?”她的語氣中滿是絕望,“沒了大拇指,這精細的鉗工活兒肯定是幹不了啦。”
賈東旭沉默著,眼神黯淡無光,低垂著頭,似乎不敢直視母親的目光。
賈張氏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止不住地念叨起來:“咱一家可就指著你這份工作過日子呢。你要是幹不了鉗工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喲。這廠裡還會留你嗎?就算留你,又能給你安排啥活兒?”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漸漸拔高,臉上滿是焦慮與惶恐。
“這沒了穩定收入,咱娘倆都得喝西北風去嘍。”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你可得想想辦法呀,東旭。咱家可不能就這麼垮了呀。”
她望著賈東旭,眼神中滿是期待,彷彿他能立馬想出一個解決的法子來。可賈東旭依舊沉默著,房間裡只回蕩著賈張氏的嘆息與抽泣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賈東旭望著滿臉愁容、眼神中盡是擔憂與焦慮的賈張氏,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他強打起精神,微微坐直身子,緩緩開口。
“媽,您先別太愁了。”賈東旭的聲音略顯沙啞,帶著些許疲憊,卻又努力地想要安撫母親。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那隻纏著厚厚紗布、已然無法再從事精細鉗工工作的手上,旋即又抬眼望向賈張氏,目光中滿是無奈與堅定,“我跟易中海在軋鋼廠的工作已經換了,現在我們是倉庫管理員。”
賈張氏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被賈東旭抬手止住。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落寞,卻又很快調整過來,接著說道:“我知道,這倉庫管理員的工作,肯定沒有鉗工的工資福利待遇那麼好。鉗工那會兒,工資不低,還有各種補貼,逢年過節廠裡給的福利也豐厚。可現在這倉庫管理員的活兒吧,雖然在這方面差了些,但也差不了太多。”
賈東旭微微抿了抿唇,繼續說道:“您也知道,鉗工那活兒,對技術和手上功夫要求多高啊,我這手成了這樣,確實幹不了了。但這倉庫管理員的活兒,相對輕鬆些,主要就是管管貨物的進出登記、碼放整理啥的,我應付得來。而且,廠裡能給安排這麼個活兒,也算是照顧我們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賈張氏的手,手上帶著紗布的觸感有些粗糙,臉上卻擠出一絲笑容,試圖讓母親安心:“您就別太憂心了,只要有份工作,咱的日子就不會差到哪兒去。以後啊,說不定還有別的機會呢。您就寬寬心,把自己照顧好,別再為我操心了。您要是愁出個好歹來,我這心裡可更不好受了。”
賈張氏望著眼前的兒子,眼中的擔憂稍稍淡了些,緩緩點了點頭,只是那眉間的愁緒依舊沒有完全消散。
賈張氏對著賈東旭說:“東旭啊,我的兒呀,你這次跟那個易中海一起出的那檔子破事兒,娘可得跟你好好嘮嘮!”
她喘了口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接著惡狠狠地說道:“全都是易中海那個老絕戶的錯!你說說,你本來前途一片光明,沒準兒以後能像那些個大幹部似的,風風光光,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可就因為易中海那老東西,你的大好前程就這麼沒了,全沒了呀!”
賈東旭眉頭擰成了麻花,臉上滿是苦澀:“娘,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埋怨也沒啥用了。”
賈張氏一聽這話,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個八度,近乎咆哮地喊道:“沒用?怎麼會沒用!這事兒可不算完!娘我這心裡頭堵得慌,咽不下這口氣!易中海那個老絕戶,他憑啥把咱的好日子給攪和了?他得付出代價,必須得付出代價!”
她激動地在屋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彷彿帶著無盡的怨憤,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哼,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門兒!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讓他也嚐嚐苦頭。他不是平日裡總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裝腔作勢嘛,我倒要看看,這次我怎麼把他的威風給滅了。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他得為他做的缺德事兒負責到底!”
說著說著,賈張氏的眼神愈發兇狠,彷彿已經在腦海中構思出了無數整治易中海的法子,那架勢,彷彿不把易中海折騰個底兒朝天就誓不罷休。
賈東旭見母親這副模樣,心中暗歎一聲,趕忙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溫言相勸。
他先是輕輕拉了拉賈張氏的胳膊,用帶著幾分親暱的力道,讓她緩緩在那把有些破舊卻滿是歲月痕跡的椅子上坐下。隨後,他半蹲著,眼神誠懇地望著母親,低聲開口:“媽,您先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聽我跟您細細說道說道。”
賈東旭頓了頓,理了理思緒,接著說道:“您得明白,咱眼下真的不能跟易中海翻臉吶。您想想,易中海都一大把年紀了,膝下又無兒無女,往後的養老可全指著我呢。他心裡頭明鏡似的,要是沒我給他養老送終,他這老了可就孤苦伶仃,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所以啊,他現在對我,那是又倚重又有所求。咱要是在這時候跟他鬧掰了,那不是斷了自己的後路嘛。”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輕輕嘆了口氣:“媽,您也清楚,就憑我現在那點可憐巴巴的工資,想要養活咱這一大家子,實在是難如登天吶。家裡頭老老小小這麼多人,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要花錢吶。如今物價蹭蹭地漲,我這點錢,剛夠勉強維持個溫飽。要是能有易中海幫襯著,那可就大不一樣了。他手頭有點積蓄,平日裡時不時給咱補貼一些,這對咱來說,那就是雪中送炭吶。有了他的幫襯,咱日子能寬鬆不少,孩子們也能吃得好點,穿得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