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頓時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響動,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聽得路飛頭皮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陳珊珊走了出來。她除了頭髮有些凌亂,身上半點傷都沒有,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意猶未盡的神情。路飛半點不意外,自家媳婦的身手,他再清楚不過,就趙清歌那兩下子,陳珊珊打兩個都綽綽有餘。
路飛往屋裡一瞧,趙清歌正蔫蔫地站在床邊,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土,一隻手還捂著屁股,眼眶紅紅的,瞧見路飛進來,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抬腳就想撲過來抱他。
“咳。”陳珊珊在門口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趙清歌的動作瞬間僵住,伸到一半的手訕訕地收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看著路飛。
路飛湊過去,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你說你,這不是自己找揍嘛。” 礙於陳珊珊在旁邊,他連半句安慰的話都不敢多說。
路寶兒這時也跟著進了屋,瞅見乾媽這副狼狽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快七歲的孩子早懂事了,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乾媽輸了。
回去的路上,趙清歌騎車帶著路寶兒,趙清歌一路都悶悶不樂,耷拉著腦袋不吭聲。路寶兒瞅著她,脆生生地說道:“乾媽,你剛才是不是打架沒打過我媽?”
趙清歌聞言,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眶又紅了一圈,卻硬撐著嘴硬:“你媽,那就是個母老虎。”
路寶兒接著道:“乾媽你聽我說,下次再跟我媽動手,你可別跟她硬碰硬。她力氣大,你得先閃到她側面,然後拽她胳膊,再用腳絆她的腿,這樣她就站不穩啦!”
趙清歌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正說的起勁的小丫頭:“你這小不點,哪兒學來的這些招數?”
路寶兒得意地揚著下巴,胸脯挺得老高,一臉驕傲:“我跟衚衕裡差不多大的孩子打架時,就這麼打!跟你說,我還從來沒輸過呢!
“你真是乾媽的好孩子。”趙清歌聽到路寶兒教自己打架,心裡頓時舒服起來,雖說路寶兒說的沒啥用,可這些話代表啥,不代表孩子心裡有她嘛!
陳珊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看,你親生女兒都不站在你這邊。
想到這裡,趙清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的鬱色頓時煙消雲散。
路寶兒看著她終於露出笑容,心裡偷偷嘀咕:哎,乾媽也太好哄了吧,自己這才剛開了個頭,還沒怎麼發揮呢。
軋鋼廠革委會辦公室裡,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連窗外聒噪的蟬鳴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李主任緊繃著臉,抓起桌上那疊厚厚的材料,狠狠往桌案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搪瓷茶缸裡的水都濺出了幾滴,落在泛黃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手指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劉海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雙眼睛裡滿是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劉海中!你自己看看你整理的這些東西!漏洞百出,錯漏連篇,資料對不上,邏輯更是一塌糊塗!這就是你熬了幾個通宵交上來的成果?簡直是胡鬧!是在糊弄工作!”
劉海中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原本就佝僂的脊背彎得更厲害了,兩隻手侷促地絞著衣角,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幾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李主任,我、我當時核對過的,可能是一時疏忽……”
“疏忽?”李主任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這種關乎全廠的重要材料,能容得下你半點疏忽?我看你是年紀大了,腦子也糊塗了!從今天起,你被停職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來找我!”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得劉海中渾身發軟,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翕動著,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一個字,只能耷拉著腦袋,像只鬥敗了的公雞,一步一挪地往門外走去,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虛浮。
他全然沒有察覺到,辦公室門外的走廊拐角處,許大茂正貓著腰,緊緊貼在牆壁上,將屋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一雙小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真是天助我也,這劉海中果然不中用,這下,他的位置可不就空出來了?
等劉海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連影子都看不見了,許大茂才迅速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抹了把臉,將那點得意藏得嚴嚴實實,換上一副諂媚又殷勤的笑容,顛顛地跑進了辦公室。
他湊到李主任跟前,弓著身子,聲音裡滿是討好:“李主任,您消消氣,別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這材料整理的活兒,說難也不難,就是得細緻。您看,要不……讓我試試?”
李主任正煩躁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聞言抬眼打量著許大茂。這許大茂說話八面玲瓏,看著就比死板的劉海中靈活得多。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終於鬆了口:“行,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一早,必須把整理好的材料交到我桌上。”
說到這裡,李主任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看向許大茂:“要是辦得漂亮,不出半點差錯,劉海中這個位置,就由你接替!”
許大茂心裡一陣狂喜,差點當場蹦起來,臉上卻依舊恭恭敬敬,忙不迭地躬身應下:“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就揣著整理得妥妥帖帖的材料,一路小跑到了革委會辦公室。李主任接過材料,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可越看眉頭就越舒展,到最後竟忍不住連連點頭。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許大茂,眼神裡滿是讚賞,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行啊許大茂,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這兩下子!這材料條理清晰,資料清晰,比劉海中強多了!”
許大茂聽得心裡跟揣了蜜似的,樂開了花,嘴上卻忙不迭地謙虛:“都是您領導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