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歌送路飛出門，走到樓道口，兩人都沒說話。眼看路飛要推腳踏車，他忽然停下腳步，湊近趙清歌，壓低聲音說了句：“姍姍要見你。”
這話來得突然，趙清歌一愣，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追問道：“姍姍知道了？”她沒想到路飛會這麼快告訴陳姍姍，更沒料到陳姍姍會主動要見她，心裡頓時七上八下。
路飛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我都跟她說了。”其實他到現在也沒琢磨透，昨晚睡覺前陳姍姍突然提這事，非要讓他約趙清歌上門見面，問她原因也只說“見見孩子，聊聊事兒”。
趙清歌心裡一陣擔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不知道陳姍姍見她是想興師問罪，還是另有打算。猶豫了片刻，她抬頭看向路飛，輕聲問：“那我週末過去？要不要帶孩子啊？”
“帶過來吧。”路飛答道，“姍姍特意說了，讓把倆孩子也帶上。”他頓了頓，想起陳姍姍昨晚的叮囑，補充道，“不過週末過去，你得跟小傢伙們說一聲，別叫爸爸。院裡人多嘴雜，傳出去不好聽，免得添麻煩。”
趙清歌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單獨見面，有孩子在中間緩衝，應該不會太尷尬。她點了點頭，應聲：“知道了，讓他們叫路叔叔就行，我提前跟他們說。”
路飛“嗯”了一聲，跨上腳踏車：“那我先走了，週末我在家等你。”
“好。”趙清歌站在樓道口，看著路飛騎車遠去的背影，心裡依舊忐忑。她不知道這場見面等待她的會是甚麼，也不確定陳姍姍到底想做甚麼。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赴約，只盼著一切能順利，別讓孩子們受委屈。
週末陳母和楊翠花回了鄉下大姨家，陳衛國在學校沒回來，家裡就剩陳珊珊、路飛、陳招娣和路寶兒。一早，陳珊珊就催著路飛去菜場買菜，語氣裡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多買些魚蝦和肉，別讓人覺得咱們家怠慢了。”
路飛走後，陳招娣抱著路寶兒，看著姐姐裡裡外外地打掃房間，連窗欞都擦得鋥亮，忍不住好奇追問：“姐姐，家裡要來貴客呀？這麼隆重。”
“嗯，不過是個狐狸精。”陳珊珊頭也沒抬，手裡的抹布擦得飛快，“待會人來了，你看我臉色行事，別亂說話。”
陳招娣一臉懵逼，剛想再問，見姐姐臉色沉了沉，便把話嚥了回去，姐姐這模樣，不像是待客，倒像是要打仗。
路飛買菜回來沒多久，陳珊珊打發他門口等著，路飛無聊坐在衚衕口，心裡一陣發虛，沒一會就傳來三輪車的動靜。他抬眼看去，頓時愣住了：趙清歌領著念念和飛飛站在車旁，車上堆滿了東西，水果、奶糖、奶粉、麥乳精、水果罐頭，五花八門，幾乎把市面上能買到的稀罕吃食都搬來了。
“趙清歌，你這是把商店搬空了？”路飛走上前幫忙拎東西，語氣裡滿是驚訝。
趙清歌笑了笑，眼神往院裡瞟了瞟，壓低聲音說：“都是給姍姍和寶兒買的，我不是寶兒乾媽嘛，第一次上門，總得像樣點。”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裡走，中院正坐著三大媽、二大媽和賈張氏幾個閒不住的，見這陣仗都湊了過來：“路飛，這是你家親戚啊？帶這麼多東西。”
“不是親戚，是我朋友，寶兒的乾媽，特意來看看孩子。”路飛笑著打圓場，腳步沒停。
幾位大媽面面相覷，心裡滿是疑惑，寶兒啥時候有乾媽了？這女人看著面生，穿著也體面，倒不像是普通人家的。
路飛沒理會背後的議論，領著趙清歌娘仨直奔後院。一進屋，東西放下，陳珊珊看著堆了一堆的東西，也愣了愣，隨即臉色又恢復了平靜。陳招娣抱著路寶兒，看清趙清歌的模樣，突然瞪大眼睛，失聲疾呼：“是你！”
趙清歌一臉納悶地看向她，眼裡滿是茫然，她壓根不認識陳招娣。
陳珊珊的目光掠過趙清歌，落在兩個小傢伙身上，心裡頓時竄起一股嫉妒。念念和飛飛穿著一模一樣的小外套，圓臉蛋、淺酒窩，仔細一看跟路飛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笑起來的弧度都一樣，路寶兒都沒這麼像路飛。她攥了攥衣角，強壓下心裡的彆扭。
陳招娣在旁邊急得冒汗，湊到陳珊珊耳邊小聲說：“姐姐，這女人不是啥好人！”。
陳珊珊驚訝地看了妹妹一眼，嘴上卻淡定回應：“我知道，你別聲張。”
這時，趙清歌率先打破沉默，拉過念念和飛飛，指著陳珊珊說道：“念念、飛飛，快叫阿姨。”
兩個小傢伙怯生生地張嘴，剛要喊“阿姨”，陳珊珊突然蹲下身，一把拉住他們的小手，笑得眉眼彎彎：“別叫阿姨，叫大娘。記住啦，要叫大娘。”
趙清歌心裡一陣鬱悶，她比陳珊珊還大好幾歲，哪有叫“大娘”的道理？可轉念一想，陳珊珊是正牌路太太，這聲“大娘”說到底是佔了名分，她也沒法反駁，只能硬生生忍了。
念念和飛飛看了看媽媽，見趙清歌沒反對，便脆生生地喊了聲：“大娘！”
陳珊珊頓時咧嘴笑了，心裡的鬱氣散了大半，連忙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糖塊，塞給兩個小傢伙：“真乖，大娘給你們糖吃。”
路飛見狀，趕緊招呼眾人坐下：“都坐吧，一路過來也累了。”
趙清歌順勢抱過路寶兒，從帶來的袋子裡掏出一把包裝精緻的奶糖，又拿出一個會響的小撥浪鼓，逗得路寶兒眼睛發亮。小傢伙哪裡見過這麼多新奇玩意兒，沒一會兒就被哄得“乾媽、乾媽”叫個不停，還主動往趙清歌懷裡鑽。
趙清歌抬頭，不動聲色地看了陳珊珊一眼，眼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陳珊珊心裡頓時火冒三丈，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捏碎，卻又不好發作，總不能跟個孩子置氣。
路飛瞧著這劍拔弩張的架勢，趕緊打圓場：“我去廚房做飯，中午我露一手。招娣，你幫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