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這樣的 “偶遇” 越來越多。趙清歌會特意在傍晚去灶房打水,等著路飛從秦家看傢俱回來;會藉口 “採訪社員”,繞到工地的線路架附近,遠遠看著路飛幹活;甚至有一次,她故意把東廂房的檯燈插頭掰松,等路飛路過時,裝作著急的樣子喊住他:“路師傅,能不能再幫個忙?檯燈又壞了,不知道是不是線路的問題。”
路飛當然沒多想,跟著她進屋修檯燈。趙清歌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腰檢查插座的樣子,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李娟在一旁看得清楚,卻沒戳破,只是偷偷給趙清歌使眼色,看得趙清歌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四天,楊鶴從城裡回來了。他一進院子,就看到趙清歌正站在西廂房門口,跟路飛說著甚麼,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柔和。楊鶴的腳步頓了頓,心裡的危機感瞬間又冒了出來 —— 他不在的這幾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清歌,李娟,我回來了。” 楊鶴走過去,刻意提高了聲音,目光落在趙清歌身上,帶著點試探,“這幾天採訪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甚麼問題?”
趙清歌看到楊鶴,心裡莫名有點慌亂,趕緊收起臉上的笑意,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挺順利的,沒甚麼問題。你彙報完工作了?”
“嗯,彙報完了,還帶了點城裡的糖,給你們嚐嚐。” 楊鶴說著,從包裡拿出兩包水果糖,遞給趙清歌和李娟,眼神卻一直盯著路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敵意。
路飛識趣地說了句 “你們聊,我先回屋了”,便轉身進了西廂房。楊鶴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趙清歌,發現她的目光還追著路飛的方向,心裡的火氣更旺了,卻還是壓著情緒,笑著問:“剛才跟路師傅聊甚麼呢?好像聊得挺開心。”
“沒甚麼,就是問他傢俱的進度。” 趙清歌避開他的目光,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卻沒壓下心裡的慌亂。
晚上睡覺前,楊鶴忍不住跟路飛聊起天,看似隨意地問:“這幾天清歌和李娟沒麻煩你吧?她們倆是城裡來的,對公社的事不太熟悉,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跟我說,不用總麻煩你。”
路飛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笑著說:“不麻煩,就是幫她們修了兩次電路,都是小事,我和她沒甚麼的,你放心好了,我是有物件的人。”
這番話直接又坦誠,倒讓楊鶴愣了一下,臉上瞬間泛起尷尬的紅。他原本以為路飛會含糊其辭,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反而顯得他小家子氣了。楊鶴乾咳一聲,勉強笑了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 就是覺得大家住一個院,相處得注意點影響。你別多想。”
“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路飛說完,沒再跟楊鶴多聊。
從這天起,路飛果然開始刻意避開趙清歌。早上去食堂,他會等趙清歌和李娟走了再出門;傍晚從秦家回來,看到東廂房門口有人,就繞著院牆走;有兩次趙清歌藉口 “採訪社員日常” 找他閒聊,他也只是簡單應付幾句,就說 “還有工具要修”“得去看看線路”,匆匆離開了。
趙清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明明知道路飛是為了避嫌,可每次被他推脫,還是忍不住失落。楊鶴看在眼裡,趁機找了個機會跟趙清歌單獨聊聊,語氣帶著點提醒:“清歌,你也看到了,路飛是有物件的人,心思都在他物件身上,你別再跟他走太近了,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好。咱們是來採訪的,別因為這些事分心。”
趙清歌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臉色有點蒼白,卻沒反駁 —— 楊鶴說的是事實,可她心裡的那份在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李娟也覺得趙清歌狀態不對,私下裡跟她說:“清歌,我看你最近總悶悶不樂的,是不是因為路師傅避開你啊?我都說了,他有物件,你別再惦記了。”
趙清歌沉默了很久,終於在一天晚上,跟來找她的楊鶴坦白了:“楊鶴,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對你真的沒感覺。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哥哥,從來沒想過別的。你別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不值得。”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楊鶴渾身冰涼。他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和失落。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僵硬地轉身,默默離開了東廂房。
晚上回到西廂房,楊鶴整個人都蔫了,坐在炕邊一言不發,連晚飯都沒吃。周小虎看出他狀態不對,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悄悄給路飛遞了個眼神。
路飛嘆了口氣,走過去坐在楊鶴旁邊,遞給他一個白麵饅頭:“先吃點東西吧,再難過也不能餓著肚子。”
楊鶴沒接,聲音沙啞地說:“她跟我說,對我沒感覺,一直把我當哥哥…… 我追了她這麼久,到底哪裡不好?”
“感情這事,哪有甚麼好不好的,就是看對眼沒看對眼。” 路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我跟我物件能在一起,也是因為她先喜歡我,我後來才慢慢動心的。追女孩子急不來,得有耐心,得讓她看到你的真心。你要是真喜歡趙同志,就別因為一次拒絕就放棄,慢慢來吧。”
楊鶴抬起頭,看著路飛坦誠的眼神,心裡的失落稍微緩解了些。他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卻覺得沒甚麼味道。是啊,感情哪有那麼容易,可他真的能像路飛說的那樣,有耐心等下去嗎?
午後的陽光雖灑在南臺公社的土路上,卻沒帶來多少暖意,氣溫一直維持在零下十幾度。路飛正爬在電線杆上檢修線路,腰間繫著安全繩,手裡拿著扳手,周小虎在底下扶著梯子,時不時遞個工具。不遠處,趙清歌和李娟扛著相機走過來,李娟還在唸叨:“清歌,我說你找‘拍架電照片寫材料’這個理由,會不會太明顯了?” 趙清歌沒接話,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電線杆上的路飛,耳尖悄悄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