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郡,紫霄山。
慶國疆域遼闊,十位武王割據一方,佔據著天下三分之一的版圖。
天武郡便是定疆王的封地,紫霄山則是天武郡中三大仙門之一的超級勢力。
紫霄山山勢挺拔如劍,直插雲霄,是天武郡當之無愧的第一險峰。
相傳萬年前,曾有樂師在此山中取紫竹製成樂器,獻於當世人皇。
人皇聞之大悅,親口稱讚,紫竹之名遂傳遍天下,成為無數文人墨客、江湖修士爭相追捧的寶物。
此竹生長極緩,百年不過數尺,竹身泛著淡淡的紫光,質地堅硬如鐵,卻又溫潤如玉。
它不僅可制樂器,更可煉器、煉丹,是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珍材。
紫霄山下。
山門巍峨,兩尊石獅怒目圓睜。
山門前,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人正靜靜跪著。
他身形清瘦,跪姿筆挺如松,眼睛被黑布緊緊矇住,看不清面容,卻能讓人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堅毅。
他的頭上,赫然頂著一個鳥窩。
枯枝、乾草、羽毛,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幾隻不知名的鳥兒還在窩中安了家,偶爾探出頭來,嘰嘰喳喳叫上幾聲。
身上遍佈蛛網,灰白的絲線從肩頭垂落到衣襬,在晨風中輕輕飄蕩。
有幾隻小蜘蛛還在網上忙忙碌碌,修補著被風吹破的缺口。
他就那樣靜靜地跪在那裡。
不言不語,不動不搖,彷彿一尊被時光遺忘的石雕,任由飛鳥在頭頂築巢,任由蜘蛛在身上結網,任由風霜雨雪侵蝕著他的軀體。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卻吹不動那道跪在山門前的身影分毫。
偶爾有紫霄山的弟子經過,都會遠遠地看上一眼。有人滿臉不屑,覺得這盲眼少年不過是在自取其辱;也有人眼中滿是敬畏,為他的執著而動容。
他們都知道,這個叫李春生的少年是為求一株紫竹而來。
奈何紫竹乃是紫霄山的鎮山之寶,莫說給一個普通人,便是內門弟子若無大功於宗門,也很難得到一株。
雖然遭到了拒絕,這盲眼少年卻並未離開。
他就那樣靜靜地跪在山門前,日復一日。
而今,已經整整四個月了。
這一日,兩個年輕弟子沿著石階緩步而下。
走在前面的那位約莫二十出頭,一襲青色道袍,步履從容,身後跟著的師弟快步追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劉師兄。”年輕人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江湖上近日發生了一件大事?”
劉師兄微微一笑,眉宇間帶著幾分瞭然:“師弟說的可是無雙王府六殿下在駱駝嶺那件事?”
年輕人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嘿,合著劉師兄也知道了啊。”
劉師兄滿臉敬佩,忍不住感嘆道:“六殿下只開一條督脈,卻在駱駝嶺一刀斬殺了一位七境強者,此事怕是早已傳遍了九州。”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年輕人也忍不住感嘆,眼中滿是嚮往:“以凝氣境修為斬殺七境強者,此等戰績震古爍今,必定會被載入史冊。”
“話說,以六殿下如今的實力,應該能入潛龍榜前五了吧?”
劉師兄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六殿下的實力的確恐怖,但僅限於攻擊層面。而評定一個人的真正實力,要攻守兼備,缺一不可。”
“宗師境強者可以凝聚天地之勢護身,超凡境強者可以施展領域神通與敵人周旋,七境強者更是可以靈魂出竅,以神魂之力攻擊敵人。”
“六殿下縱然有斬殺七境強者的手段,卻也未必能擋住七境強者的靈魂攻擊。”
“因此可以斷定,以六殿下如今的實力,莫說潛龍榜前五,便是前二十恐怕也難。”
自秦平安一刀斬七境的訊息傳遍天下以來,無數人都在猜測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一刀為何如此驚豔絕倫?
有人猜測,六殿下那一刀乃是破釜沉舟的一刀,他必須一刀斬殺宋野,如若不然,必敗無疑。
“他可以的。”
毫無預兆間,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劉師兄與身旁的師弟同時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那跪在山門前整整四個月的盲眼少年,正緩緩拄著竹杖艱難地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膝蓋因久跪而僵硬,身體微微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終究還是站了起來,挺直了脊背。
劉師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四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與師弟負責外出採購等事宜,幾乎每日都會經過這道山門,也幾乎每日都會看到這個盲眼少年。
他們卻從未聽他說過一句話,也從未見他動過一下。
可今日,他不僅主動開口,竟然還站了起來。
劉師兄收斂心神,客氣地拱了拱手:“李兄弟,聽我一句勸,紫竹乃是紫霄山的重寶,掌門是不可能給你的。你在這裡耗下去不過是徒勞罷了,還是儘快離去吧。”
李春生搖頭,緩緩轉向紫霄山的方向,他雖然目不能視,卻彷彿能透過那層黑布,看見雲霧繚繞中的巍峨山門。
“你們也說了,他戰力無雙,靈魂卻是軟肋。”
“正因如此,我必須要得到一株紫竹。”
“他靈魂受創,我答應過幫他煉製養魂丹。”
“這是我答應他的。”
“既然答應了,便要實現。”
話音落下,他邁開僵硬酸澀的右腿,一步步向著紫霄山的方向走去。
年輕弟子臉色驟變,急聲喊道:“喂瞎子,你可別作死啊!”
“此乃紫霄山,山門是有禁制的!”
“若非紫霄山弟子硬闖山門是會受到攻擊的!”說著便要衝上前去攔住對方。
劉師兄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人勸人不聽,事教人一次就夠了。”
年輕弟子眼中滿是不忍,彷彿看到了那盲眼少年被山門禁制轟飛出去倒在血泊中的畫面了。
山風呼嘯,吹動盲眼少年破舊的衣袍。
他拄著竹杖,一步一步向著紫霄山的山門走去。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承諾過秦兄幫他煉製養魂丹,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