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花,女,四十四歲,機修廠食堂切墩工,生性嫌貧愛富、牙尖嘴利,平日裡最愛搬弄是非、嚼人舌根,與大院鄰里多有齟齬,關係素來不睦……】
【許三多,男,八歲,就讀於轄區第三小學,性格靦腆乖巧……】
【錢淑蘭,女,六十八歲……】
“家有這般搬弄是非的婦人,難怪會惹出這般禍端。”
楊飛微微搖頭,將最後一人資訊記在心底。確認完四人基本情況後。
他步入裡屋,目光驟然一凝——
床上靜靜躺著一名十八九歲模樣的少女,衣衫凌亂不堪,髮絲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正是死者許妙妙。
然而屋內現場,卻是破綻百出。
所謂先奸後殺的痕跡,擺放刻意、痕跡僵硬,處處透著一股人為佈置的拙劣感,分明是兇手刻意偽造。
用來誤導查案方向的障眼法。
這許父一輩子老實本分,紮根機修廠幹了幾十年,待人溫和,從不得罪人;許三多年紀尚小,乖巧懂事,更不可能與人結怨。
梳理下來,許家上下,唯一與人有過正面爭執、存在矛盾的。
只有許妙妙的物件——
王大陸。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明顯仇家。
楊飛心中已有初步判斷,於是喊道:
“熊副所。”
“到!楊所!”
“麻煩你去把院子裡所有鄰居,全都叫到前院集合,一個都不許漏掉。”
“好的,楊所!”
熊平常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多問,立刻應聲快步去辦。
不過片刻功夫,大大小小几十號人便擠擠挨挨站滿了前院,人人神色緊張,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飛眼底金光微閃,再次催動神金瞳,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人群,每一個人的姓名、年齡、身份、底細。
如同潮水般一股腦湧入腦海。
更關鍵的是,誰近期手上沾過血氣、誰身上藏有兇器殘留、誰心底藏著命案陰影,在他眼中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一圈掃視完畢,楊飛輕輕搖了搖頭。
這裡沒有兇手。
“洪偉!”楊飛聲音沉冷有力。
洪偉應道:
“在!”
楊飛正色道:“立刻去把許妙妙的物件王大陸帶過來。”
“是!”洪偉應聲,拔腿便衝出了大院。
洪偉離開後,楊飛並沒有乾等,而是帶著隊員開始逐一向大院眾人詢問許家的日常情況。
即便神金瞳已將大致資訊盡收眼底。
但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他總不能直言自己靠異能斷案,必須留下合乎常理的查案依據,以免引起旁人猜疑。
……
沒過多久,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的王大陸,便被洪偉帶到了現場。
他家本就住在隔壁沒多遠的大院,訊息傳得極快,早已得知女友一家慘遭滅門的噩耗,整個人魂都嚇飛了。
眾人一見王大陸這副驚慌失措、畏畏縮縮的模樣,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們看他這心虛害怕的樣子,許家一家子,搞不好真是他下的手!”
“十有八九!他對咱們大院的情況熟得不能再熟,知道各家作息,指不定就是提前摸進來藏好,等咱們睡熟了,再悄摸動手殺人!”
“被你這麼一說,鐵定是他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老實巴交,心腸居然這麼狠!”
流言如刀,句句扎心。
王大陸環顧四周一張張指指點點的臉,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哭喊:
“公安同志!”
“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我昨晚一整晚都沒出過家門,我爸媽都能給我作證!我那麼喜歡妙妙,我怎麼可能忍心殺她啊!”
熊平常快步走到楊飛身邊,面色凝重,壓低聲音道:
“楊所,這王大陸嫌疑極大!”
可話音剛落,便見楊飛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不是他。”
一語落下,全場譁然。
竟然不是王大陸?
那兇手還能是誰?
難不成,這位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神探楊所,其實只是徒有虛名?
“不是他?”熊平常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們這位所長的眼睛,那就是斷案的標尺,誰是兇手、誰是清白的,掃一眼便一清二楚。
他當即又焦急追問:
“楊所,情殺排除、劫殺排除、這鄰居也排除,這案子……這不就徹底僵住了?”
楊飛沒有答話。
而是轉身再次走回案發屋內。
他總覺得,現場還有被忽略的細節。
踏入裡屋,他鼻翼微微翕動,屏住呼吸,再次細細嗅聞,濃重刺鼻的血腥味之下,一縷極淡、極易被忽略的怪味。
悄然鑽入鼻腔。
是機油味。
絕非家用機油那般清淡,而是機修廠特有的、混雜著鐵屑粉末、柴油與齒輪油的厚重腥膩氣味。
辨識度極高!
他猛地低頭,看向死者身上整齊利落的傷口,又望向地面那幾道不易察覺的、黑乎乎的油漬印記。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真相豁然開朗。
許父在機修廠做工。
兇手身上帶著機修廠特有的機油味,又熟悉許家情況,還能在飯點堂而皇之上門,不引起許家人絲毫防備……
答案,只有一個!
“是許父的機修廠工友!”
楊飛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語氣斬釘截鐵。
“熊副所,你帶人留守現場,嚴加保護所有痕跡物證!”
“洪偉,帶兩名同志,跟我走!”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
眾人雖一頭霧水,卻無人敢多嘴追問。
“小徐,小李,跟我走!”洪偉立刻點了兩名公安,緊隨楊飛衝出了大院。
只是今天正值元宵佳節,機修廠全線放假,楊飛沒有帶人趕往廠區,而是直奔旁邊連片的職工大院——
機修廠絕大多數工人。
都住在這一片衚衕大院裡。
只要逐戶排查,以神金瞳之能,兇手必定無處遁形,他先後催動神金瞳,排查了兩座大院,可惜一無所獲。
隨即,一行人腳步不停,直接來到213號職工大院,他直接衝院裡的人喊道:
“院裡所有住戶,全部到前院集合!”
不多時,前院便擠滿了探頭探腦的住戶,人人神色不安。
楊飛眼底金光持續運轉,神金瞳全開,如同掃描器一般,飛快掃過每一個走出屋子的人,可惜,依舊沒有捕捉到兇手。
他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院裡的人,全都出來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也有人左右張望,仔細清點人數。
片刻後,人群裡忽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吳家妹子,你男人怎麼沒出來啊?”
被點名的中年女人臉色驟然大變,瞬間慌了神,眼神躲閃,手足無措。
察覺到楊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連忙強裝鎮定,結結巴巴地解釋:
“公、公安同志,我當家的昨兒個染上了風寒,身子乏得厲害,正躺著休息呢……”
話音未落,楊飛已是面色一正,語氣不容拒絕:“帶路吧,我略通些醫術,正好可以幫你丈夫看一看。”
中年女人慌忙擺手,連連後退:
“不用不用,真不用麻煩公安同志!就是個小感冒,喝碗姜水發發汗就好了!”
“我說,帶路。”
楊飛眼神一凜,氣勢陡然沉下。
見女人依舊杵在原地,不肯動彈,他當即環顧眾人,沉聲問道:
“她家住在院裡哪一間?”
話音剛落,人群裡立刻有人舉手,主動上前:“公安同志,我知道!她家就住中院東廂房,我帶您去!”
有人主動上前引路,楊飛頷首示意,邁步朝著中院東廂房走去。
洪偉與兩名隊員立刻緊隨其後,手掌悄然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神情緊繃,嚴陣以待。
那中年女人臉色慘白如紙,腳步慌亂地攔在前方,雙手不停擺動,聲音都在發顫:“公安同志,真的不用了!他就是小小的風寒,歇一歇就好了,不麻煩你們了……”
“讓開。”
楊飛腳步未停,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氣場,此時他已有十成把握,這女人的丈夫就是兇手。
洪偉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將擋路的女人輕輕拉開,沉聲道:
“這位同志,妨礙公務、包庇兇手,是要一同治罪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女人聞言,臉色徹底灰敗,再也顧不得遮掩,猛地轉身朝著家中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喊:
“老吳,快跑!”
“公安來抓你來了!”
“快跑啊——!”
女人這一喊,等於直接把真相捅破了。
楊飛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大步流星衝進中院東廂房,只是剛到門口,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踉蹌著衝了出來,他雙目赤紅、神情癲狂,右手緊緊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菜刀,左手則死死扣住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正是吳老根。
他不知甚麼時候把鄰居家的孩子抓在了手裡,刀刃緊緊貼在孩子細嫩的脖子上,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小臉慘白,渾身發抖。
圍觀的鄰居嚇得一片驚呼,連連後退,其中男孩的父親頓時焦急地喊道:
“吳老根,你在幹甚麼?”
“快放了我兒子!”
“老王,你別過來!”
吳老根猛地揮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寒光,面目猙獰地嘶吼:“我也不想的!我真不是故意殺他們的!”
他話音一落,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近乎崩潰地補充:
“是他們逼我的!白清花要是不罵我、不欺辱我,我怎麼會對他們動手!”
王天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老吳,咱們有話好好說!我兒子他是無辜的啊,他還天天喊你吳叔,你怎麼能對他下手?”
“你放了他,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吳老根,我勸你不要負隅頑抗!”洪偉厲聲警告道:“你的事還沒到絕路,可你要是敢動這孩子,等待你的就只有槍斃!”
“你別騙我了!”吳老根雙目赤紅,根本不信,“我殺了五個人,早就死路一條!你們必須放我走,否則我就跟這孩子同歸於盡!”
王天龍嚇得魂飛魄散。
他太瞭解吳老根了,這人平時悶不吭聲,卻是一點就炸的火藥桶,真做得出來。
他慌忙扭頭看向楊飛,撲通一聲幾乎要跪下:
“楊所長,求求您,救救我兒子!”
“你放心!”
楊飛臉色一沉,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吳老根,一字一頓:
“吳老根,做事之前,想想你媳婦,想想你孩子!你現在已經是罪人,若再殺無辜孩童,那就是罪加一等!到時候,你老婆孩子在這地方一輩子抬不起頭,你是想讓他們跟著你一起下地獄嗎?”
吳老根握刀的手猛地一顫,眼神瞬間動搖。
是啊……
他已經是個罪人了。
若是再錯殺孩子,他的家人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一旁的中年女人也急得眼眶通紅,連聲勸道:“老吳,放手吧!別一錯再錯了!小杰他是無辜的啊!”
吳老根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刀尖微微晃動,再也沒有了剛才那股狠戾的決絕。他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掙扎,嘴裡喃喃自語:“媳婦……娃……”
被他死死扣在懷裡的小男孩小杰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卻連哭出聲都不敢,只怯怯地喊了一聲:
“吳叔……”
“我怕……”
這一聲微弱的呼喊,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吳老根的心裡。
“啊——!”
他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將刀往地上一甩,“哐當”一聲脆響,鋒利的刀刃砸在泥土裡,濺起一點碎渣。
他雙手抱住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崩潰地放聲大哭:
“我不想的……我真不想殺人啊……是那女人罵我窩囊廢,笑我沒本事,他們想要欺負我媳婦孩子……”
“我一時糊塗。”
“真的是一時糊塗啊!”
見他終於棄刀,洪偉立刻帶人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將人反手控制住,冰涼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上。
徹底斷了他再掙扎的可能。
他冷聲道:
“吳老根,你涉嫌殺害許家一家五口,現在對你進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