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娥姐，離婚可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楊飛勸道，隨即又直白地補了一句：“再說了，以你家的成分，離了婚，再想嫁人可就難了。”
婁曉娥怔住了。
是啊，她家的成分……
離了婚，誰還敢娶她？
她苦笑一聲：
“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大不了做個精緻的老姑娘，自己過也挺好！”
“可你爸媽能答應嗎？”楊飛反問。
婁曉娥沉默了。
是啊，就算她想離。
她爸媽那一關也過不去。
想到這裡，她煩躁地嘆了口氣：“哎——煩死了！”
楊飛見狀，溫聲安慰：“別想那麼多了，還是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嗯，聽你的。”
婁曉娥輕輕點頭，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天邊那輪半沉的夕陽。
一時出了神。
等她回過神來時，腳踏車已經停在了大院門口。
“曉娥姐，到了。”楊飛提醒道。
“哦，好。”婁曉娥跳下車，衝他笑了笑，“今天辛苦你了，小飛。”
“小事兒。”
楊飛擺擺手，語氣輕鬆，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大院。
......
時間一晃就到了週末。
楊飛在家等了一上午，沒等來陳瑤，卻等來李小蘭跟他說：
陳瑤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他就這樣被放了鴿子。
懶得做飯的他，於是決定出門解決午餐，順便給妹妹添置幾件夏裝。
只是兄妹倆剛踏出屋子，正鎖好門，就碰見何雨水來找他。
“小飛哥，你們這是要出門？”
還沒等楊飛回答。
有些興奮的楊英就搶著說：“雨水姐姐，我們要去逛街吃飯、買布做新衣服喲！”
“是啊！”楊飛笑著點頭，“這不夏天到了，想給英子添置幾件新衣服！”
何雨水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好像也該換了！
猶豫了一下。
她抬頭期待地問：“小飛哥，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我也想買件新衣服。”
“當然可以。”楊飛爽快地答應。
何雨水頓時笑靨如花：“那你們等我一下，我回家拿錢！”
說完，就歡快地往家跑去。
......
是時，中午十二點半！
“走，出發——”
楊飛跨上腳踏車，後座載著妹妹，緩緩出了衚衕，朝平安大街走去。
大街上人聲鼎沸，國營商店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橫幅。
幾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售貨員，正在櫥窗前張貼宣傳畫。
人力車伕們穿著汗溼的白褂子。
有的拉著乘客匆匆而過。
有的蹲在樹蔭下歇腳。
何雨水騎著車，望著前方楊飛的背影，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夏風拂過她的髮梢，帶來街邊小吃攤陣陣誘人的香氣。
“哥，我想吃玉米棒！”
楊英指著路邊冒著熱氣的蒸鍋。
“買——”楊飛單腳撐地，從兜裡掏出毛票和糧票。
“哥，我想吃花生豆......”
“可以——“
“哥，我想吃老冰棒......”
“沒問題——”
楊飛寵溺地滿足著妹妹的每個要求，直到小丫頭眨巴著眼睛說：
“哥，我想喝豆汁兒......”
“這個沒門——”
楊飛誇張地皺起鼻子。
逗得兩個姑娘笑出聲來。
他上一世來北平出差。
喝過一次。
那股子發酵的酸臭味。
他是真受不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反胃。
逛完小吃攤，一路不停。
楊飛載著她們來到前門大街，在一家綢緞莊前，他猛地剎住車。
“雪茹綢緞莊？”
楊飛望著黑底金字的招牌，楠木門框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莫不是正陽門下陳雪茹開的店？”
“哥，你怎麼不動了？”抬頭看著愣神的哥哥，楊英拽了拽他的衣角。
“不走了！就去這家店，給我家小公主買幾件衣服。”楊飛回道。
楊英咬著嘴唇，要是買成衣，她覺得有些心疼，於是提議道：“哥，不如買點布回去，讓劉奶奶給我們做吧！”
她想著家裡的縫紉機。
都還沒怎麼用過。
倒不如買點布回去託人做幾件，這樣劉奶奶能賺點錢。
她哥也能省點錢。
“你哥現在可是八級鉗工，一個月上百塊呢！不差錢，咱們走！”楊飛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裡透著幾分得意。
他熟練地把腳踏車停在店門口，接著牽起楊英的手，往店鋪裡走去。
跟在後面的何雨水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她多希望此刻被楊飛牽著手的人是自己。
三人剛踏進綢緞莊，迎面便是一陣悶熱，以及各色布料散發出的淡淡染料味。
店裡陳設典雅，各色綢緞、布料整齊地擺放在桌上、掛在架子上。
店內三三兩兩的婦女，正在挑選布料，時不時傳來討價還價的聲音。
這時，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款款走來。
“你們好，我是這家店的老闆陳雪茹。”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精明幹練，“三位是想買布料，還是訂做衣服？”
果然是傳說中的陳雪茹。
兩個字——
漂亮！
雖然年紀不大，卻已經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此時的她應該已經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但絲毫看不出頹唐。
她面板白皙得像雪一樣，柳葉眉下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整體給人一種嫵媚而不俗氣的感覺。
美貌中又透著利落。
與尋常大家閨秀大有不同。
整個人透著股精明勁兒，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市儈。
反而有種獨特的魅力。
不愧是‘大颯蜜’。
“你們這兒能做裙子嗎？”楊飛收回打量的目光，語氣平靜地問道。
“當然可以！”陳雪茹熟練地答道，“不過裙子做工複雜，耗時會長一些，價錢自然也貴些。”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三人的穿著：楊飛的白襯衫很乾淨，楊英身上的裙子明顯是幾年前的舊款。
至於何雨水......呃......不做評價！
“有現成的裙子嗎？”楊飛揉了揉妹妹的頭髮，“適合她穿的。”
“哥！”楊英急忙拽了拽自己的裙襬，“我這裙子還能穿好幾年呢！不用買新的。”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是常態。
買衣服不僅要花錢，還要布票。
61年到63年，每人每年才發三尺布票，普通人家都是過年才捨得扯塊布，給孩子做身新衣裳。
她身上這條裙子還是幾年前花兩塊錢買的。
雖然舊了點，但還能穿。
要是買成衣，肯定要貴得多。
雖然她哥能賺錢，可也不能這麼亂花！況且，她哥還得存錢娶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