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聾老太家。
“老太太,明天我得回趟孃家,棒梗這孩子能麻煩您幫忙照看一段時間嗎?”
一大媽放下碗筷。
右手不自覺地撫了撫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心裡卻在盤算著:“我必須得趕緊離開才行,不然可就要露餡了!”
聾老太太聞言,皺了皺眉,為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狐疑:“翠蘭啊,你孃家還有人?這些年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唉,好些年沒聯絡了。”
一大媽嘆了口氣,把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前些日子我寫了封信,寄了回去,想著從孃家兄弟那邊過繼個孩子!”
她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這不,昨天收到回信,說我堂哥的女兒,前不久剛生了個男娃。”
“您也知道,鄉下日子艱難,我那侄女實在養不起,願意過繼給我,所以我就想著回去把孩子接來。”
聾老太太若有所思。
方才打消疑慮!
她點點頭:“這倒是個法子!”
“過繼個孩子,也算給老易家留了個香火,要是中海命好,說不定還能享著這孩子的福。”
一大媽眼眶一紅,聲音哽咽道:“我就是這麼想的!趁著我還能動彈,把孩子拉扯大,也好讓中海在裡頭有個盼頭。”
說著,拉過瘦骨嶙峋的棒梗,輕聲囑咐:
“棒梗,師奶奶不在的這幾天,你要好好聽太奶奶的話,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棒梗有些不情不願地點頭。
誰知聾老太太卻擺擺手:“翠蘭啊,我這把老骨頭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精力照看孩子?”
“要不你還是找院裡其他人幫忙吧!”
棒梗聽後,立馬低下了腦袋。
心中滿是憤恨:
該死該死——
你們都不要我,等我長大,我要把你們一個個都給弄死!
一大媽頓時慌了神:
“老太太,您看秦淮茹住院了,賈東旭又還沒放出來,現在院裡人見到賈家人......都當成瘟神躲著走,哪還有人還會願意照顧棒梗啊?”
“這......”聾老太欲言又止。
確實——院裡的人如今都避賈家如蛇蠍,對棒梗這樣出了名的小白眼狼,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哪會有人願意浪費口糧養這麼個拖油瓶?
可我龍萬妮也不願攬這個麻煩啊!
屋內陷入一片沉寂。
突然,棒梗“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他聲淚俱下道:
“聾太奶奶,只要您肯收留我,我願意認您為親太奶奶,給您養老送終,就算讓我改姓龍也可以!”
轟——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
震得兩人一時失語。
這是那個整日偷雞摸狗的棒梗?
這些圓滑的話。
他是從哪學來的?
聾老太卻暗自冷笑,她可不想跟賈家扯上甚麼關係。
至於養老送終?
她龍萬妮在四九城活了這麼大歲數,還缺人不成?
見聾老太不吭聲。
他繼續說道:“聾太奶奶,我保證聽您的話!”
他抬起頭,一臉真誠地看著聾老太太,“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會往西,您讓我打人,我絕不會偷雞,如果我騙你,就讓人切掉我的小雞雞!”
說完,他“咚咚咚”立馬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上頓時青了一塊。
聾老太聽完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暗道:“棒梗雖然年紀還小,但或許可以在他身上做點文章。”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故作慈愛地扶起棒梗,“好好好,好孩子,明天咱們就去派出所跟你爹商量一下,以後你就跟著太奶奶。”
“謝謝太奶奶!”
棒梗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算計。
......
翌日,上午。
一大媽出了家門。
她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隨後鬼鬼祟祟溜進了楊飛家。
楊飛懶洋洋地躺在藤椅上,看見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一大媽,行李都收拾好了,看來是準備離開了?”
“嗯嗯!”一大媽站在一旁,緊張地點頭,不自覺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再不走就......就瞞不住了。”
楊飛緩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那我交代你辦的事,都辦妥了?”
“老易的房契我已經過戶給你了!”
說著,一大媽眼中閃過一絲肉疼,接著又面露難色道:“至於老太太那邊......她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實在查不出她能有甚麼其他身份!”
“哦??”楊飛眉毛一挑,突然放下茶杯,眼神陡然轉冷,“這麼說,你是來告訴我事情沒辦成?那你還想就這麼離開?”
一大媽被他銳利的目光刺得一哆嗦,慌忙解釋:
“老太太的身份,我雖然不知道,但她家的臥房裡的床底下肯定藏著甚麼!還有......昨晚棒梗那小子......”
她語速飛快地把棒梗改姓認親的事說了一遍。
呵,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楊飛冷笑一聲,指節在藤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行吧!這兩件事你辦得還算盡心盡力!”
聾老太的臥房、床底下?
得找個機會去查一下。
一大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卻聽見楊飛又慢悠悠地問道:“那你的去處可都安排好了?
“嗯嗯!”
大媽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我一個老姐妹的住址,我打算去她那兒住半年,等孩子平安出生後,我再帶他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飛的臉上,小心翼翼地說道:“小飛,你之前答應過,會讓我這孩子順順利利地出生,這話……”
楊飛沒等她說完,便抬手打斷:“我楊飛說話,向來算數。”
他起身走向裡屋,出來時手上就多了一張紙和一支筆,接著來到桌前,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這是安神保胎的方子,你照著抓藥、喝藥就行!你給的地址離這兒不遠,真要有甚麼情況,隨時讓人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寫完藥方,擱下筆後。
他抬頭看了大媽一眼,語氣平靜地說:“至於工作指標的事,等你生完孩子,再來找我談吧!”
大媽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眼眶微紅,連連點頭:
“謝謝你,小飛……”
“各取所需罷了!”楊飛擺了擺手,催促道:“一大媽,時候不早了,你該動身了。”
一大媽沒再多言,拿過藥方,然後緊了緊肩上的包袱,便轉身離開楊飛家,朝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