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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脾氣要是擱他自己身上,怕是審訊剛開始就得打起來。
李響和張彪在牆角悶頭抽菸。
他們不是不想揍人,可連安欣都被一招放倒,他倆上去估計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簡直荒唐!曹闖一腳踹翻塑膠凳。
安芸那種冷漠的、理所當然的語氣,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小子每句話都像在往人肺管子上戳。
病床上的安欣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其實那一拳不算重,純粹是攻擊角度刁鑽,把他打出了短暫暈厥。
救護車剛到醫院他就醒了。又輸了。他閉上酸脹的眼睛。
安芸的招式明明慢得像電影慢鏡頭,可當他想要格擋時,拳頭早已貼上鼻樑。
自己苦練多年的搏擊技巧,在對方眼裡恐怕和廣播體操沒區別。
記憶裡閃過孟鈺躲閃的眼神,安欣喉結動了動。
冰涼的液體劃過太陽穴,滲進鬢角。
這些年多少人說他死腦筋、不懂變通,他都當耳旁風。
可今 雲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他堅信的規則砸得粉碎。
明明他才是對的。
私生子、兩個女人、生活作風問題——每項指控都證據確鑿。
為甚麼到頭來,孟鈺選擇頭也不回地奔向那個 ?
安欣把胳膊搭在眼睛上。
二十年建立的世界觀正在崩塌,裂縫裡滲出黑色的困惑。
比輸給安芸還要痛苦千萬倍。
孟鈺那驚惶不安的目光一直在安欣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種滋味比任何打擊都令人煎熬。也許是我當初太過魯莽了。
安欣暗自嘆息。
那時孟鈺已經選擇與安芸在一起。
他實在無法保持冷靜!
想到這裡,安欣突然激動起來。安芸這個花心大蘿蔔!
等著吧,我一定要讓孟鈺看清你的真面目!
安欣向來是非分明。
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孟鈺跳進安芸這個火坑。
冷靜下來後,安欣靈光一現。
為甚麼不給孟德海叔叔打電話呢?
身為軍人的孟叔,
肯定不會同意女兒和安芸這樣的人交往。
這個念頭讓安欣精神一振。
他立即撐起身子,
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手機時,
手機竟往後挪了一下。
安芸這才注意到,
床頭還站著一個人。
一身警服筆挺,
正是安芸的徒弟小五。小五,你這是做甚麼?
看清是小五後,
安欣鬆了口氣,
這丫頭走路怎麼悄無聲息的。
見安欣醒來,
小五緩緩露出微笑,
接著慢條斯理地蹲下身,
從地上拿起保溫飯盒,
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每一個動作都慢得令人心焦,
安欣恨不能立刻跳下床。為甚麼動我手機?
安欣不解地問道。
面對師傅急切的目光,
小五又不緊不慢地在床邊坐下。
她認真注視著安欣,
一字一頓地說:
師傅,,
護士長特意囑咐,,
您頭部剛受過撞擊,,
需要避免外界 。
時間過去了五分鐘。
安欣呆呆望著面前的徒弟。
他早就知道小五說話慢。
但今天這份煎熬實在難以忍受。別告訴護士長不就得了?
安欣試圖撐起身子。
奇怪的是。
他越是用力。
渾身就越使不上勁。能不能先說重點!
安欣開始著急。
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摸索。
又一次嘗試去夠手機。
就在他眼前。
小五又不緊不慢地把手機移開了。
安欣徹底絕望了。
眼睜睜看著手機被一點點拿走。
想訓斥小五兩句。
可想到她天生的慢性子。
話說重了。
不合適。
說輕了。
這丫頭一句話能拖幾分鐘。
他實在扛不住啊!
安欣索性放棄了。
閉上雙眼。
圖個清淨。
反正給孟德海打電話。
明天也不遲。
剛躺平的身子。
忽然又被慢慢扶了起來。吱呀——
原來是小五在搖病床。
師徒二人再度四目相對。
近距離看清徒弟的面容。
安欣心頭微動。
這孩子長得真像年畫娃娃!
端正。
有福相。
察覺到師父的目光。
小五臉頰泛起紅暈。
她鄭重其事地開口:
師父,我聽同事們說。
你被你兄弟打趴下了。
安欣:......
被安芸擊敗。
哪有聽你說話折磨人!
安欣別過臉去。
被徒弟當面揭短。
臉上有些掛不住。
好歹也是局裡頂尖高手。
竟被安芸一招制服。
安欣的神色略顯尷尬。
小五掀開保溫盒的蓋子,熱氣騰騰的雞湯香氣頓時飄散開來。
她緩緩舀起一勺,輕輕遞到安欣唇邊。
嗅覺被鮮香喚醒,安欣睜開眼,正對上小五一汪清泉般澄澈的目光。
他心裡忽地一軟,順從地張口含住湯匙。
味道意外地好。
安欣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小五已經放下勺子,認真端詳他微紅的眼眶和未乾的淚痕,慢條斯理道:師父,他們傳錯了——你不是被KO。
你是被兄弟揍哭的。
安欣的嘴唇微微顫抖,視線僵直地釘在小五臉上。
這一刻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敗給安芸也罷,當眾落淚也罷——
可這話能直接說嗎!
還要誅心?!
商業街的霓虹次第亮起時,安芸的手機在衣袋裡震動起來。晚上有空嗎?安長林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你孟叔今天赴任青華區,家宴缺個捧場的。
您直說就行。安芸貼著話筒應答,目光追隨著服裝店裡蹦跳的身影。
孟鈺正舉著兩條裙子比劃,他早塞了張卡在她口袋裡。老孟似乎有要緊事找你商量。安長林頓了頓,能回來最好。
安芸心裡頓時踏實了。
今晚的家宴正是敲定青華區小靈通店面的大好時機。
陳舒婷這兩天已經打通了供貨渠道。
只要店面開張,貨源就能源源不斷。
財富自然會滾滾而來!
“好,我今晚準時到。”
安芸話音剛落,孟鈺從店裡跑出來。
她挽住安芸的胳膊,“安芸哥,我給你挑了件衣服!”
“快進來看看!”
孟鈺清脆的聲音傳到電話那頭。
開著擴音的手機裡,安長林心頭一跳——
兒子又交新女朋友了?
他下意識看向妻子劉玉梅。
聽到陌生女孩的聲音,劉玉梅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都怪安長林沒管教好兒子!
現在可好?
活脫脫成了行走的荷爾蒙!
身邊姑娘換得比韭菜還勤。
前幾 長林說起這事,劉玉梅就坐立難安。
今晚家宴後,他們必須向孟德海坦白。
安家從不糊弄人!
錯了就是錯了。
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
等祝賀完孟德海高升,他們就要帶著這個花心兒子...
好好向老孟家認錯!
“安芸,你旁邊那姑娘是誰?”
安長林捨不得訓兒子,劉玉梅可不客氣。別仗著長得帥就胡來!”
安芸還沒來得及開口,劉玉梅就沉下臉來訓斥他。你給我聽好了!她語氣嚴厲,孟鈺這麼好的姑娘,你可不能對不起人家!
想到這些天孟鈺天天來家裡幫忙做家務,劉玉梅心裡就一陣心疼。劉姨好,我是孟鈺。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輕柔的女聲。
劉玉梅正想繼續數落安芸,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一下。
安長林也傻眼了——原來在安芸身邊的是孟鈺?看來他剛才錯怪兒子了。哎呀,是孟鈺啊!劉玉梅馬上換上了親切的語氣,你和安芸在忙甚麼呢?
孟鈺湊近話筒:劉姨,我們正在逛街買衣服呢。
買衣服好啊!劉玉梅又寒暄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剛放下手機,她的臉色立刻變了。你這個老不死的!劉玉梅抄起鍋鏟,怒氣衝衝地瞪著安長林。
二十多年來她從沒對安芸說過重話,今天卻因為這老傢伙的誤報冤枉了兒子!
要不是鍋裡還燉著菜,她真想一鏟子拍在安長林臉上——這老東西成天就知道瞎猜疑!
老婆我真沒騙你!安長林趕忙解釋,說安芸身邊確實可能有兩個女人。
見劉玉梅仍將信將疑,他壓低聲音:你先別激動,我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天大的事?劉玉梅冷哼一聲,轉身往廚房走去,天要塌下來了?
天沒塌下來。我們有孫子了!”
安長林話音剛落。
廚房裡傳來鍋鏟掉落的聲響。
劉玉梅急匆匆衝出廚房。你說甚麼?!”
她的眼睛瞪得 。
孩子還沒成婚。
怎麼就先有了孫子?!
“再說一次!”
劉玉梅懷疑自己聽錯了。
安芸尚未娶妻。
哪來的孫兒?
她怒視著安長林。
這老頭子。
近來總是信口開河。
想到先前被他戲弄。
劉玉梅的柳葉眉頓時揚起。姓安的,你現在不說胡話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