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公眾的關注自會消退。
樹大招風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匆匆結束通話後,辦公室門又被敲響。咚咚咚!”
“安局,媒體又來了!”
急促的敲門聲讓安長林太陽穴直跳。不見!”
“全部推掉!”
這位局長已經被訪客折磨得頭疼不已。
安長林的辦公室外擠滿了各地媒體的記者。
他感到心力交瘁!
這樣下去——
局裡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咚咚!
安局!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安長林陰沉著臉。
簡直快要崩潰!
一天接待十幾撥記者——
就算是泥菩薩也要冒火!
說了沒空!
聽不懂人話?!
他猛地拉開房門。
剛踏出辦公室——
就看見縮在牆角的下屬。
正要訓斥——
突然響起連串快門聲!
咔嚓!
咔嚓!
四個話筒同時懟到面前。領導好,央視記者!
京城日報!
蘇江晨報!
安長林本要拒絕——
聽到這些媒體名號——
硬擠出僵硬的笑容。同志們好...
走廊已水洩不通。
密密麻麻的攝像機閃著紅光。
記者們目光灼灼地圍上來。安局如何看待耿燕波同志的發言?
甚麼發言?
安長林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又不是領導肚子裡的蛔蟲——
哪知道這些!
煩不煩啊!
他嘴角抽動著維持笑容——
太陽穴突突直跳。
恨不得馬上消失!
耿書記稱讚安董事長是民企標杆。
在全國會議上提議——
希望培育百個安董這樣的企業家。
“他相信只要國家湧現出一百位像安董事長這樣的青年才俊。”
“我們的經濟必將騰飛!”
“能談談您的見解嗎?”
安長林瞬間僵在原地!
面對記者連珠炮般的提問,他啞口無言!
“當前改革已至攻堅階段,您認為下一步該如何推進?”
央視記者將話筒對準安長林。
安長林後背沁出冷汗!
這種關乎國策的問題,豈是他一個地方警局幹部能妄議的?
涉及國家發展方向!
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輕易表態!
“領導,您如何看待耿領導提出的民營經濟轉型思路?”
“京海市未來規劃您有何建議?”
安長林的面部神經不受控地跳動起來——
每個問題都是致命陷阱!
他敏銳地嗅到危險的訊號。
這些提問背後分明另有所圖!
“精彩!問得太精彩了!”
在被圍堵二十分鐘後,
安長林突然放聲大笑。
記者們面面相覷。
這位領導怎麼回事?
“這位同行的問題極具建設性!”
“那位記者的調研非常紮實!”
“哈哈,還有這位同志——”
“提問角度相當獨到!”
面對密集攻勢,
安長林只能打起太極。
翌日清晨。
更多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湧向警局。
但他們剛靠近大門,
就被執勤人員攔下。抱歉!”
“領導近期抱恙休假。”
警衛築起人牆阻隔所有采訪請求。安局不在,孟局也可以!”
“孟局也在休病假!”
這顯然是統一口徑。那刑警隊長總在吧?”
不死心的記者追問。他同樣身體不適!”
聽完警衛的回答,記者們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難道整個警察局的領導都在休假?
“能讓我們採訪一位普通警員嗎?”
不死心的記者繼續追問。
對他們來說,新聞就是生命。
大老遠跑到京海市,總不能空手而歸。最近局裡任務重。”
“所有警員都在忙。”
面對鐵面無私的警衛,記者們差點衝動地往裡闖。
但迎接他們的是警衛堅實的臂膀。
幾個記者使出全力,依然無法突破。
忽然,一位女記者靈機一動。
她迅速將話筒對準警衛。請問……”
警衛的面部肌肉明顯繃緊了。
這些記者簡直像煩人的蒼蠅!
“無可奉告!”
看到警衛這副態度,
在場的記者們只能放棄。
從警衛這裡挖不到訊息,
他們轉而攔住過路的行人。這位先生,您瞭解安芸董事長嗎?”
“您認為未來......”
望著在警局門口死纏爛打的記者群,
刑警隊長曹闖猛地拉上窗簾,
狠狠掐滅手中的香菸。這群記者天天蹲守,我們還怎麼工作?”
“冷靜點。”
孟德海抱臂站在窗前。
視線所及之處,
隨處可見記者攔住路人採訪的場景。事情沒那麼簡單。”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數十年的孟德海,
敏銳地嗅到了異常。
安芸確實有熱度,
但絕不該誇張到這個程度。
就在孟德海沉思時,
警局門前的記者越聚越多。簡直胡鬧!”
望著黑壓壓的人群,
孟德海忍不住怒罵出聲。
夜深時分,
安芸正慵懶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小女兒安小晨坐在他肚子上,
用肉嘟嘟的小手捏著他的臉蛋。爸爸,抱抱!”
“你,在看甚麼?”
安芸站起身,將兒子抱進懷裡。爸爸在看電視。
和爸爸一起看好不好?
安小晨懵懂地點點頭。
安芸慵懶地靠在沙發裡。
身旁的安小晨有樣學樣。
也擺出相同的姿勢。
父子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叮鈴鈴!
正當父子倆看電視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陳舒婷走出臥室,順手調低了電視音量。
安芸瞥見來電顯示。
是個陌生號碼。
他不由皺眉。
這個號碼只有父親安長林知曉。
會是誰?
喂,小安。
我是耿燕波。
帶著疑惑接起電話。
聽筒裡傳來沙啞的嗓音。
安芸立即挺直了背脊。
竟是京城的耿領導?
耿叔您說。
我在聽。
安芸握著手機走向窗邊。
陳舒婷摟住亂動的安小晨,將孩子帶回了房間。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電話那頭的耿燕波透著倦意。
聲音愈發低沉。
安芸靜默聆聽。記者的事,我會處理。
耿燕波苦笑一聲。
未料到會將安芸捲入漩渦。耿叔,您遇到麻煩了?
安芸捕捉到話中深意。有甚麼我能做的?
語氣變得鄭重。
能讓耿叔為難的事。
必是非同小可。
自己不過是個小企業主。
真能幫上忙嗎?
謝謝你,小安。
這番話讓耿燕波稍感慰藉。事情有些複雜。
沉吟片刻,他決定透露部分實情。
在長時間的沉默後,耿燕波終於開口了。我們在政策方向上存在分歧。
部分同志堅持公有制經濟不能動搖。
但我認為發展民營經濟才是當務之急。
聽到話筒傳來的聲音,安芸內心劇烈震動。
這是最高層的路線之爭!
他竟無意間捲入了這樣的政治漩渦。
近來媒體對他鋪天蓋地的報道。
現在想來都令他冷汗涔涔。
安芸原本計劃用畢生精力。
打造能影響時代的商業帝國。
卻提前陷入了高層博弈。
在這些大人物眼中。
他渺小如一粒塵埃。
只要一個不慎。
就可能萬劫不復。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
安芸全身都在顫抖。
他開始瘋狂回憶。
自己近期是否有失言。
每一句話都可能。
成為攻擊耿燕波的武器。
想起這幾日的見聞。
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這讓他想起紀錄片裡。
魚群在海中悠然遊弋。
卻被突然出現的鯨口。
毫無徵兆地吞噬。
而此刻的他。
就如同那些無從抵抗的魚蝦。
睜開眼睛時,安芸的情緒已漸漸平靜下來。
但那揮之不去的危險預感仍盤踞在心頭。小安,還好嗎?
電話裡,耿燕波敏銳地察覺到安芸的變化。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歉疚。也許是我對你太過關注,才讓你被人盯上。
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
在安芸身上,耿燕波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可這份重視卻引起了政敵的注意。以後...我不會再聯絡你了。
聲音顯得有氣無力。我們只是理念不同。
沒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最近應付各方壓力讓他精疲力盡。
在這個公有制為主流的時代,
許多人的思想還未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