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他是江湖騙子。”
安芸輕笑。
那時候誰還信這個?
再快的拳能快過 ?
“直到他說起二徒弟——封於修。”
“那是誰?”
陳舒婷歪著頭,髮絲垂落在肩上。是...京劇武生嗎?”
安芸眼底掠過寒光:“功夫只分生死。”
空氣突然凝滯。
陳舒婷後背竄起涼意。
恍惚看見血色漫過青石板。你...殺過人?”
她假裝整理劉海,視線掃過安芸繃緊的肩線。
那些肌理像雪山稜線般流暢。
沒有誇張的隆起,卻藏著獵豹般的爆發力。回吧。”
安芸側身避開她灼熱的目光。哦——”
陳舒婷磨蹭著起身,鞋跟在地毯上拖出長痕。
門鎖咔噠響時,身後傳來聲音:
“車鑰匙。”
“我送你呀!”
她旋風般轉身,眼裡噙著星光。
像等待投餵的奶貓。
尾巴都要搖出殘影。...成。”
安芸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導航裡總出錯的高德地圖。
何樂而不為?
舊廠街的菜市場里人聲鼎沸。剛挖的紅蘿蔔,水靈著呢!
新到的土豆,快來挑啊!
今早剛割的大白菜!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中,京海市的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忽然一陣刺耳的叫嚷打破了這份熱鬧。衛生費今天必須交齊!
再拖就漲三倍!
這雞腿怎麼這麼柴!
唐小虎抓起攤上的滷雞腿咬了兩口,地吐在地上:會不會做吃的?攤主縮著脖子不敢抬頭。別誤了正事。唐小龍拽著弟弟往魚檔走去。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兄弟倆臂章上的字在陽光下格外扎眼。瞅甚麼瞅!唐小虎順手抄起水果攤的蘋果啃起來。
唐小龍踱到魚攤前:老高,最近買賣還行?
魚櫃後探出個身影。
高啟強慌忙起身,賠著笑:還過得去,多虧大夥兒照應。
給臉不要臉!唐小龍突然變臉,不是說認識安少爺嗎?人呢?
可能...忙吧?
放 屁!
唐小龍氣得直抖——當年被這小子一句謊話騙得免了他三年攤位費,結果連安少爺的影子都沒見著。高啟強,明天起這攤位換人了!白讓你佔三年便宜!
唐小龍和唐小虎斜倚在魚攤前,嘴角掛著輕蔑的笑意。還不快滾!”
“就你這窩囊樣,也配佔著菜市場的地兒?”
高啟強的手心沁出冷汗。
這些年能安然度日,全靠借了高家的勢。
可那人已經三年沒露面了。他……過兩天就來!”
高啟強聲音發顫。
魚攤是全家人的活路,弟弟妹妹還等著吃飯呢。糊弄鬼呢?三年了!”
唐小虎甩手將啃剩的蘋果砸在他臉上。
哐噹一聲,魚池被踹翻在地。我的池子!”
高啟強盯著碎裂的塑膠水箱——那可是半年的收入。
唐小龍揪住他衣領:“裝甚麼大尾巴狼!”
拳腳如暴雨般落下。
高啟強蜷縮著,牙齦咬出了血。聽著,”
唐小龍啐了一口,“天黑前不搬走,老子把你這些破池子全砸爛!”
高啟強突然暴起,染血的殺魚刀閃過寒光。
唐小龍嚎叫著滾倒,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
攤前的圍觀者驚叫著四散。出人命啦!”
唐小虎拖著兄長倉皇逃竄時,高啟強仍怔怔盯著刀刃上蜿蜒的血線。
在街角菜場附近。
一輛黑色寶馬X5緩緩停靠路邊。
陳舒婷睜大眼睛望著安芸,你早就預料到他會傷人?
安芸笑而不答。
高啟強確實夠狠。
窩在菜場殺魚實在屈才了。既然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你。
安芸嘴角微揚。
猛踩油門,車輛直奔市公安局而去。
半小時前。110嗎?
舊廠街有人當街持刀行兇!
京海市公安局接到緊急報案。傷人案?!
刑警隊長曹闖猛地站起身,這可是重大案件!
破獲此案也許能讓他升職。安欣,李響!
跟我出警!
警笛聲中,數輛 衝出市局大院。
朝著舊廠街菜場疾馳而去。師傅,總算有大案了!
裡,李響難掩興奮。
終於能大顯身手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生持刀傷人...安欣低聲自語。據說是個賣魚的行兇。
曹闖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抓捕兇犯。
賣魚的傷人?
安欣不以為意。
比起這種市井糾紛,他更想偵辦大案。
抵達現場時,只看見滿地血跡。
唐小龍已被送醫。
高啟強跪在地上,額頭磕得咚咚響:
各位街坊給我做個證!
我不是故意傷人的!
是他們兄弟欺人太甚...
鼻青臉腫的高啟強不斷向圍觀者磕頭哀求。
街坊鄰居們都躲得遠遠的,沒人敢直視高啟強。
所有人都低垂著眼睛,誰都不願替他作證。
唐家兄弟有工商局撐腰。
他們在菜市場裡橫行霸道,自然有些門路。
這裡的攤販全歸工商局管,誰會為了高啟強得罪上頭?
“真的沒人願意幫我一把嗎?”
高啟強疼得直不起身,只能狼狽地跪坐在地上。
那把殺魚刀靜靜躺在他身旁,刀鋒泛著冷光。等等!”
就在絕望襲來時,高啟強突然想起一個人——現在只有他能救自己!
“你就是那個當街傷人的?”
正發著呆,曹闖已經帶人趕到了菜市場。
遠遠就看見高啟強孤零零跪在那兒。真晦氣!”
“他怎麼不跑?”
李響低聲罵了一句。
曹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把槍收好!”
“嫌疑人沒反抗!”
警察們迅速圍上來,高啟強還沒回過神,就被狠狠按倒在地。別動!”
“京海市公安局的!”
高啟強拼命掙扎,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我是 的!”
“他們一直欺負我,我實在沒辦法啊!”
“閉嘴!老實點!”
曹闖和李響架著他拖起來,安欣看得心裡一軟。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傷人?”
“警官……”
高啟強滿臉是血,聲音顫抖,“他們打我,一直打……”
話沒說完,他突然崩潰大哭。我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求求你們……”
“放了我吧!”
全家就靠他這點收入。
弟弟高起盛還在讀大學。
妹妹高啟蘭成績優異!
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
要是他進去了,這個家就徹底垮了!
“你倆輕點。”
見高啟強哭得撕心裂肺,安欣忍不住勸阻。一邊待著去!”
曹闖一把推開他,“被抓的都說自己冤枉!”
曹闖與李響合力將高啟強押進審訊室。
兩小時後。
高啟強垂頭坐在椅子上,聲音沙啞:“警官,我都交代了……”
他盯著發白的 ,想到弟弟妹妹的未來,喉頭一陣發緊。叫誰叔叔呢?”
安欣敲著鍵盤,抬頭瞥他一眼,“我比你小。”
李響抱臂靠在桌邊,筆錄本攤在膝頭。
高啟強擠出一絲笑:“那……安警官?”
他試圖抓住這根溫和的稻草。安欣。”
“名字真好聽。”
高啟強幹巴巴地說, 嘩啦作響。
李響突然傾身:“先操心你自己吧。”
他指尖點著案卷,“聚眾 ,持械傷人——數罪併罰,至少七年。”
“七年?!”
高啟強猛地抬頭,眼前閃過弟弟小蘭交學費的背影,“不行!他們倆大學還沒畢業……”
他十指緊扣成哀求的姿勢,“求您通融……”
“現在知道怕了?”
李響冷笑。
辦公桌玻璃板下壓著曹闖的晉升評估表。
安欣突然合上筆記本:“按口供看,他是被唐家兄弟逼到絕路才還手的。”
他抽出法條手冊,“正當防衛有明確規定——”
“看看這個。”
李響甩來一沓證詞,“十二個目擊者指認互毆,唐小虎的傷情鑑定在這兒。”
他敲了敲二級傷殘的紅章,“哪門子正當防衛?”
安欣快速翻頁,忽然停住:“證人們都是市場攤販,唐小虎恰好在工商局管攤位審批……”
“證據呢?”
李響打斷他,“你當演電視劇?”
安欣一時答不上話。
李響站起身,拽著安欣走出審訊室。
曹闖將安欣叫到身旁。安欣,特殊時期要用特殊手段!”
“最近京海暴力案件頻發,上頭要求殺一儆百!”
“必須狠狠打壓京海 的猖狂氣焰!”
安欣聞言瞪大了雙眼!
“他明明是正當防衛,怎麼能算故意傷人?”
“就算要抓典型,也該找 頭目,怎麼會拿一個魚販開刀?”
“現在隨便抓個可憐人,就要重判嗎?”
面對固執的安欣,曹闖無奈攤手。好,既然你堅持高啟強無辜。”
“對!他就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