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擺手:“行了,到這兒先停。
後頭有活兒,我再喊你們。”
說完咳嗽一聲,把所有人趕出廚房,哐當關上門。
屋裡就他一個。
他把那堆麵糰一一分開,搓成小團,像在捏泥巴。
北邊人最愛的花饃,今兒他要整一出大戲。
不求多香,但求夠排面。
——這新郎官,可不是一般人。
他腦門裡早畫好了圖:龍、鳳、鴛鴦、牡丹……一個個在手裡活過來。
用筷子刻花紋,剪刀修邊角,跟捏麵人沒啥兩樣,只是更大、更復雜。
最難的不是捏,是蒸。
他一拍腦門:“糟了!這面發太猛了!蒸籠根本裝不下!”
“操!怎麼把這茬忘了!”
但沒多慌,他靈光一閃:拆了唄。
把大玩意兒掰成小零件,一個個蒸,蒸好了再拼起來。
耗時?管他呢,他不急,反正婚宴還有三天。
他一邊拼,一邊偷偷摸摸燉牛肉。
這玩意兒,一般人真不敢動。
牛是力氣,是命,是家當。
殺了?輕則賠錢,重則蹲大牢。
他這堆肉,全是從系統商城掏出來的,花了他整整七百積分,肉疼得睡不著覺。
可開啟一看——那肉,紅得發亮,紋理像畫出來的,一聞,香得人腿軟。
“我怎麼感覺……像拿金飯碗裝糠?”
他咧嘴一笑,把肉從醬汁裡撈出來,肉皮透亮,油星子都在冒光。
他拿刀,順著紋路,一片片切,薄如紙,整齊如畫。
“都聽著啊——別在半路偷吃!一塊兩塊我裝看不見,真敢吃多了?我讓你明天抬棺材!”
幾個小年輕嘿嘿笑著,一鬨而散,端著盤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靠,這哪兒是廚子,這是活神仙吧?!這肉……香得我魂兒都飛了!”
“快來!快來嘗一口!這輩子值了!”
桌上人全都眼睛發亮,嘴都合不上了。
氣氛正熱,門“吱呀”一響。
鳳姐來了。
她皺眉環視一圈:“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結果一抬頭,看見匡睿正蹲在灶臺邊,笑得像個偷了雞的狐狸,面前擺著一盤剛拼好的“龍鳳呈祥”花饃,邊上是整齊如碼字兒的醬牛肉。
“喲,老闆娘駕到?”他笑嘻嘻遞上筷子,“嘗一口?我賭你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帶勁的東西。”
“是啊是啊!鳳姐!就一口!不試你虧一輩子!”
鳳姐冷哼,眼裡滿是懷疑:“別給我整虛的,不就是塊爛肉加麵粉?能有啥花活?”
她慢悠悠夾起一塊牛肉,眯眼瞧了三秒,跟審犯人似的。
“哼,要是味兒不配你們吹的牛,我今天就掀了你們的灶臺。”
她把肉送進嘴裡。
咬下去。
停住了。
眼睛,一點點睜大。
嘴唇,微微發抖。
她沒說話。
半晌,喃喃一聲:
“這……這是甚麼味兒?”
再三回味,嘴裡那股味兒像極了小時候奶奶灶臺邊飄出來的香氣——可他確定,自己這輩子壓根沒吃過這玩意兒。
“這不是醬牛肉嗎?”小龍忍不住喊出聲,“鳳姐,你不是總唸叨,你爹當年在城南老鋪子,蹲著吃那口醬牛肉,能香得眼淚直流?”
這菜早就禁了,沒人敢再碰。
可今天,多虧這位先生,大夥兒居然又能咬上一口。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都笑著,連眼尾都彎著。
小龍也忍不住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眼睛當場就亮了。
他早知道這位先生做菜絕了,可沒想到,連醬牛肉都能做出這水平?!
“我的天爺!匡睿!你這手是老天爺親自教的吧?我活這麼大,真沒見過有人能把牛肉做得這麼入魂!”
匡睿擺擺手,笑得坦然:“過獎了。
我這手藝,本就沒打算讓誰學會。
再說——今兒這頓,也是專給鳳姐的禮物。”
鳳姐一愣,臉皮子都繃紅了:“匡先生,您連這都知道?那您豈不是……咱龍鳳店上上下下,您全摸透了?”
誰都沒想到,從頭到尾,匡睿早知道他們叫啥、打哪兒來。
可誰對他,連個背景都查不全。
“沒別的,就是想送你點實在的。”匡睿聲音輕,話卻重,“這醬牛肉,還有後頭幾道菜的方子,從今兒起,全歸你了。”
“別不信,這些菜,不出三年,準成龍鳳店的鎮店之寶,代代傳下去。”
鳳姐眼睛瞪得快脫眶了——送禮?送這麼貴重的?她做夢都沒敢想!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白拿啊!禮尚往來才是正理!”她急得直襬手。
小龍也附和:“就是!陛下都得靠您撐場子,您一句話,頂咱們十個人吼破喉嚨!這禮太重,咱真不知道拿啥回!”
誰都愛聽好話,連皇帝聽著都往前挪了半步,嘴唇都動了,想插嘴。
可匡睿像是早料到他要說甚麼,衝他輕輕一搖頭,笑意更深:
“這事吧,我早想好了。”
“這段日子,和大夥兒一道吃喝、忙活,是我這輩子最痛快的一段光景。”
“以後你們想吃甚麼,儘管點,只要我有空,灶臺就給你們留著。”
他頓了頓,轉頭盯住鳳姐:“你,先跟我來。
醬牛肉第一關,不是醃,是挑肉。”
牛肉難搞,就難在幹、柴、沒勁。
普通人吃一口就皺眉。
可匡睿挑的這塊,肥得正好,油不膩人,一抿就化,油香往肉裡鑽,嚼起來不幹,反倒是滿嘴生津。
鳳姐眼珠子都快掉進肉盤裡了:“這肉……哪兒買的?我走遍全城,就沒見過這麼肥潤又不膩的!”
她腦子飛轉:這肉貴得嚇人,得賣多少價?買得起的人有幾個?虧本了咋辦?
越想,越頭疼。
可匡睿一句話,把她拽回現實:
“這種肉,不能賣給街坊鄰居。”
鳳姐一愣:“為啥?”
“普通人兜裡沒油水,吃不起,也吃不值。”匡睿嗓音平,卻字字扎心,“可你這兒,等幾天就該擠滿王公貴族了。
他們不為吃飽,為的是——嚐個稀罕。”
鳳姐怔住了,半晌,低頭輕嘆:“我……還真沒往這兒想過。”
匡睿點頭,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