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湯嚥下，忽然覺得——這碗湯，不只燙嘴，還燙心。
畢竟，系統一到賬，他這輩子的飯錢就不用愁了。
錢這東西，他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
趙旭張了張嘴，一句話卡在喉嚨裡，憋得難受。
老闆說開飯館不為掙錢，他還真信了。
可現在連水煮白菜都要賣幾千塊？還說是“只賺個成本”？
他腦子都快炸了——這年頭，白菜價漲得比火箭還快？
“老闆，你認真的？”他直接炸了，“你剛才說的那個水煮白菜，真不是在演脫口秀？”
“我眼睛沒花吧？那玩意兒看著就一鍋清水，加了棵白菜，就敢標價四位數？”
“我家樓下菜市場，三塊錢買一大顆，能吃三頓！你倒好，一顆白菜賣我一星期工資？你這不是賣菜，你這是賣金磚吧！”
年輕人嘛，說話向來不繞彎，有啥說啥。
這話聽著糙，但句句砸實。
匡睿沒生氣，反而笑了下，像看個剛學走路的孩子。
“你們啊，真當‘水煮白菜’就是白水煮白菜？”
他手一抬，從背後掏出一顆白菜，接著——
嘩啦啦，一堆東西全攤在桌上。
幹鮑魚片、老母雞吊的高湯塊、松露粉、百年老火腿末、冰鎮山泉水、凌晨摘的菌絲……
光是香料就擺了小半張桌子，連瓶蓋都快被壓扁了。
“這只是‘白菜’能用的一小半。”他淡淡道，“我手頭不全，不然還得加點海參汁、燕窩膏。
現在這個，算低保版。”
“你以為清湯是白水兌的？”他拿勺子輕輕攪了攪鍋底，“那湯，得用整隻雞、三條排骨、一整塊豬蹄，慢燉七十二小時，把肉全熬化了，再用紗布過濾十遍，直到湯像剛從雪山融下來的水一樣透亮。”
“還得用豬油渣浮在表面，吸掉所有雜質。
最後，這湯才能配上一顆白菜。”
“你猜，這一鍋湯，要花多少時間？多少材料？”
“別說一個師傅從早忙到晚，連著熬七天，也未必出得了一碗。”
“你要嫌貴？那行——”他把勺子一擱，“別吃了，省點錢，買個饅頭。”
直播間直接炸了。
【我滴個乖乖……我連白菜湯都喝不起？】
【難怪那些老菜譜都失傳了，不是沒人愛，是普通人根本養不起！】
【華夏的頂級美食，從來不是“貴”，是“你有錢也做不出來”！】
匡睿心裡明白。
大多數人連“佛跳牆”是啥都不清楚，更別說“開水白菜”這種藏在歷史塵埃裡的手藝。
他不是為了賣菜，是想讓人知道——
有些東西，不是你不吃，是它早就不屬於你了。
他不是指望誰真下單。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些菜，壓根不該擺在普通人面前。
知道了，反而難受。
可趙旭沒走。
外面雲壓得低，風都開始卷沙子了。
匡睿都提醒他快回去了，這傢伙倒好，一屁股墩兒賴在凳子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這命硬，就陪老闆坐到天黑。”
匡睿沒趕人。
店大，空座多，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
但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子，話沒說完。
剛才問過他幹這行多久了，現在又翻出來再問一遍？
分明是想鋪墊，想探底。
反正也沒新客人來，匡睿乾脆搭了句：“多少年？我也記不清了。
幹這行久了，做飯跟呼吸一樣，不帶腦子。”
這話聽著像敷衍。
趙旭卻眼睛一亮，身子前傾：“老闆……你那選單裡，真有道‘開水白菜’？”
“你手頭的料都齊了，要不……給我露一手？”
“不求完整版，就來個‘人能吃得起’的簡配版。”
“讓我……嚐嚐這傳說裡值幾千塊的白菜，到底長啥味。”
匡睿一瞅這小子，心裡就咯噔一下：這貨準沒安好心。
可他今晚本來就沒打算歇著——那鍋白菜豆腐湯，早就憋在心裡琢磨透了。
選單都寫在小本子上，明天就能端上桌。
要是到時一滴湯都沒有，那可真就丟人到家了。
“想吃？”
匡睿抬眼掃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這菜不便宜，你兜裡有票嗎？別吃完了溜人，讓我追著要飯錢？”
他不是摳門，但吃飯就得講規矩。
“放心吧哥！”
趙旭拍著胸脯，“我出來吃飯能不帶錢？你直接報警都行！我可是守法好市民，連闖紅燈都不敢，更別說吃白食了！我這份工掙得少，可我還想幹下去呢，傻子才幹這種事！”
他掏了掏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工資就八百五十三，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一頓白菜豆腐，我啃半個月工資也啃得起。
我就想嘗一口，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啥魔力。”
“剛才那鍋豬蹄湯，你沒吃飽？”
匡睿瞥了眼他面前空蕩蕩的湯碗——連湯渣都被舔乾淨了。
“飽是飽了，可……”
趙旭嚥了口唾沫，眼睛還盯著灶臺，“你剛說那湯的時候，我鼻孔裡就冒香氣了，像有人拿香薰在我面前晃悠，還使勁兒往裡懟！”
“我他媽現在就差跪下求你了，就一口！就一口！吃了它，我這輩子都沒遺憾了！”
匡睿一愣：這人是拍電視劇的吧？這詞兒能從他嘴裡蹦出來？
“老闆，你到底做不做？要做我給你打下手！幫你嘗味兒！免費的！你賣出去的時候，我也好給你提提意見。”
他壓低聲音，眼睛發亮：“你直播間裡幾百號人，個個盯著你這菜譜呢！有好幾個都訂了機票，明天就衝你店裡來！你不做，他們能把你家門檻踩塌！”
“我可是你第一個客人！就當我……當個開門紅，賞我一口湯，行不行？”
趙旭嘴皮子翻得飛快，嗡嗡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蚊子。
匡睿忍無可忍，一把把他拎到牆角最遠的椅子上，順手把旁邊一瓶醬油擱在他面前當屏障。
“行，給你做。”
他冷著臉，“但你要是再吭一聲，我立馬把湯倒進下水道。”
“從現在起，閉嘴。
動嘴的功夫，不如留著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