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放下玉盞，看著這位三界名義上的共主：“玉帝老兒，你想問甚麼，俺老孫心裡清楚。”
在接下來的數日裡，孫悟空並未離開天庭。
他被玉帝請入後宮密境，那裡匯聚了天庭歷代積攢的至純清氣。孫悟空並不急著傳授甚麼具體的口訣，而是與玉帝、太白金星以及天庭的幾位煉器大宗師，日夜坐而論道。
他將自己在混沌中感知到的虛實交替、清濁剝離的感悟，化作最直觀的造化之理，一點點展示給他們看。玉帝此時也收起了所有的帝王心術，如同一名求道者般，調動天庭所有的底蘊進行推演。
這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孫悟空在天庭待了足足七日。
在這七日裡，他看著玉帝集結了天庭億萬年的功德與清氣，在那三十三天之上，按照他提供的思路，一點點地嘗試著構築那個與凡塵徹底隔絕的屏障。
這不是孫悟空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整個天庭勢力在絕望中尋找到新路後的全力爆發。
離別之際，玉帝對著孫悟空再次拱手，語氣中透著真切的感激：“大聖此番指點，救了朕這天庭的萬世基業。”
孫悟空擺了擺手，身形一晃，又直奔西牛賀洲而去。
靈山，大雷音寺。
這裡的待遇比起天庭來，更是不遑多讓。
當孫悟空降落在靈山腳下時，如來佛祖竟然親自率領諸天菩薩、五百羅漢，出寺三里相迎。
“阿彌陀佛。”如來端坐蓮臺，聲音如洪鐘大呂，“孫大聖捨身開界，此等慈悲，靈山上下莫不感佩。請大聖入寺，受我等一拜。”
孫悟空看著那漫山遍野的佛光，撓了撓耳朵：“老和尚，拜就不必了。俺老孫答應了金蟬子。”
大雄寶殿內，孫悟空坐在如來身側。
他不再是那個被視為異類的小妖，而是成了能與世尊平起平坐的講法者。
他將從太上老君那裡學到的物質永固，與佛門的願力固化相結合，講給諸佛聽。金蟬子在一旁聽得如痴如醉，不時提出見解。
如來佛祖慧眼流轉，他看到的不是法術，而是悟空展示出的那種“須彌藏芥子”的終極邏輯。
孫悟空在靈山同樣留了七日。
這七日裡，靈山諸佛齊齊誦經，以無盡的願力為磚瓦，在西牛賀洲的太虛深處，勾勒那片不生不滅的淨土雛形。
當孫悟空離開靈山時，如來當眾宣佈：“靈山之門，永遠為大聖敞開。鬥戰勝佛世尊之位，非大聖莫屬。”
……
當孫悟空再次回到花果山時，這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喧鬧的山頭，此刻竟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肅穆。
菩提祖師已經將最後的一批小妖送入了空間裂隙。鎮元子站在崖邊，見悟空歸來，微微一笑：“事情辦妥了？”
“妥了。”孫悟空神色平靜，眼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們都學會了怎麼‘抄作業’，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轉過頭，看向正滿臉興奮想要上前的萬聖龍女和金鼻兒。
兩人這大半年守在花果山，雖然辛苦，但也因為服用了金丹而修為大進。此刻見孫悟空歸來，立了大功，又得了天庭和靈山的至高封賞，正想上前好好慶賀一番。
然而，孫悟空只是對著她們輕輕擺了擺手。
“俺老孫有些新的想法，需要去閉個關。花果山的事情，狐王和龍王會處理好。你們也去各修各的道吧。”
說完，孫悟空甚至沒有給她們說話的機會，身形一晃，直接鑽進了水簾洞的最深處。
他沒有理會外界的狂歡，也沒有理會那“齊天大聖”和“鬥戰勝佛”的虛名。
在南天門外，在如來的掌中佛國裡，他看到了一種全新的空間結構。
那是將五行、心識、物質完全揉碎了之後，重新排列組合出的美感。
那種對空間、對虛實的極致掌控，讓他原本已經圓滿的修為，再次感到了飢渴。
他要去找鎮元子和菩提，去驗證那個比開闢妖界還要宏大的、關於“須彌大千”的構想。
……
三界之中，發生了一場極其劇烈、卻又無聲無息的震盪。
天空中，那原本高高在上、凡人偶爾能窺見海市蜃樓般一角的三十三天虛影，開始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隱入了無垠的太虛之中，再無半點痕跡。
西牛賀洲那座終年梵音繚繞、金光普照的靈山，也如同泡影般，在微風中緩緩消散。
而東勝神洲的花果山，在菩提祖師將最後一隻小妖送入裂隙後，那道空間裂隙轟然閉合。
失去了十洲祖脈的支撐，龐大的花果山山體瞬間崩塌。洶湧的東海之水倒灌而入，激起漫天的白色水霧，將那曾經孕育了仙石的福地徹底淹沒，化作了一片茫茫汪洋。
滿天神佛，盡數退去。妖魔鬼怪，皆入新界。
這方原本仙凡混居、神魔橫行的三界，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了所有的超凡力量。
絕地天通。
南贍部洲的凡人，在一朝醒來後，發現了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那些原本香火鼎盛的名山大川，再也沒有了神明的回應。求雨的祭壇上，無論宰殺多少牛羊，再也落不下一滴甘霖；祈福的廟宇裡，泥塑木雕的神像再也顯現不出半點神蹟。
而那些曾經盤踞在深山老林、時常下山為禍鄉里、要求童男童女祭祀的妖王，也彷彿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
失去了天地神只的威壓，失去了妖魔的外部威脅，凡間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太平盛世。
相反，在經歷了短暫的迷茫與恐慌之後，失去了“天意”約束的諸侯列國，為了爭奪有限的土地、人口和資源，爆發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慘烈的混戰。
長平之戰那樣的修羅場，在各地上演。長達數百年的戰亂，將南贍部洲的大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
然而，在這亂世的廢墟之中，在這神佛不再注視的土地上。
凡人不再叩問蒼天，不再寄希望於那些已經離去的神明。他們開始向內探求，試圖在自己那孱弱的軀殼裡，尋找能夠在這亂世中立足、能夠保全性命的力量。
曾經幾近失傳的煉氣法再度回到人們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