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極其直白，沒有半點彎彎繞繞。
李靖聽罷，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
“憑甚麼？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竟敢問本帥憑甚麼？”
李靖止住笑聲，手中七寶玲瓏塔金光大放，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指著孫悟空。
“本帥今日就讓你死個明白！這三界之中，九天之上，幽冥之下，所有的規矩，都是天庭定的！玉皇大帝乃是三界共主，萬物生靈皆需遵循天條法度！
你這妖猴，未經天庭恩准，私自聚斂數萬群妖，此乃聚眾圖謀不軌！你私傳功法，亂了生死輪迴的定數，此乃大逆不道！你讓那群妖精自給自足，不敬神明，斷了天庭冊封正神的香火供奉，此乃藐視天威！”
李靖的聲音越來越大，官威十足，彷彿化身為天道法則的代言人。
“你以為你不吃人、不搶掠就是安分守己？錯！你的存在本身，你這花果山不受天庭節制的狀態本身，就是對天條最大的挑釁！
天庭的規矩，不容任何人踐踏！你這等不受規訓的野妖，就該被徹底抹除，以儆效尤！”
孫悟空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李靖那長篇大論的官僚話術，也沒有因為那些居高臨下的指責而生出半點原著中那種暴躁的怒火。
他的表情甚至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等李靖把話說完，孫悟空才微微點了點頭。
“俺聽懂了。”
孫悟空看著李靖，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你們天庭的理，不是用來讓人活命的，是用來讓你們管人的。
只要不歸你們管，只要不給你們上供，哪怕俺們自己種地吃飽了飯，在你們眼裡也是死罪。”
“放肆！”李靖怒喝。
“你們不講理，只講立場。”孫悟空沒有理會李靖的憤怒，他提起金箍棒，在手裡掂了掂，“你們覺得，規矩是你們定的，所以你們想殺誰就殺誰。”
孫悟空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理智的冰冷。
“那俺老孫今天就告訴你。你們的規矩，填不飽肚子，護不住性命，俺老孫不認。
既然你們不講理，非要用刀槍來定規矩，那俺老孫就陪你們打。打到你們願意講理為止。”
說罷，孫悟空單手握住金箍棒，手腕微微一轉，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擺出甚麼驚天動地的架勢，只是那麼靜靜地站在雲端，但一股無可匹敵的純粹戰意，已經牢牢鎖定了中軍主帥位置的李靖。
李靖被那股氣機鎖定，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可是親身體驗過這猴子那恐怖的肉身力量的，若真讓這猴子衝殺過來，他這主帥的顏面怕是又要掃地。
“眾將聽令！”李靖再也顧不得甚麼風度，聲嘶力竭地大吼，“天羅地網收縮！四大天王，給本帥將這妖猴拿下！死活不論！”
“遵命！”
魔禮海等四人齊聲應諾，各自祭出法寶，便要一擁而上。
“慢著。”
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碎冰擊玉，硬生生地切斷了李靖的軍令。
楊戩倒提三尖兩刃刀，從李靖身側越眾而出。他腳踏祥雲，不緊不慢地來到了兩軍陣前，正好擋在了四大天王與孫悟空之間。
李靖面色大變，怒道：“楊戩！你這是何意？大敵當前，你敢阻撓本帥下令？！”
楊戩連頭都沒有回，只是留給李靖一個孤高的背影。
“李天王，你這十萬天兵天將若是真的一擁而上，這花果山方圓百里必將生靈塗炭，玉石俱焚。”
楊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玉帝的法旨是擒拿妖猴，瓦解勢力，並未讓你屠戮整座山脈的生靈。”
“本帥是主帥！如何行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李靖氣急敗壞。
楊戩微微側首，餘光瞥向一直站在中軍後方、面沉如水的都天大靈官王善。
兩人目光交匯。王靈官作為玉帝派來督戰的實權人物，深知玉帝的底線。他微微點了點頭，默許了楊戩的舉動。
得到王靈官的首肯，楊戩再無顧忌。
“李天王若是不滿，大可回凌霄寶殿參本君一本。”楊戩冷冷地回了一句，隨後將目光完全轉向了前方的孫悟空。
他看著這隻穿著粗布短褐的猴子。
楊戩驕傲，但他並不盲目。他能看出這猴子體內那股含而不露的恐怖力量，更能看出這猴子剛才那番話裡，透著的對天下蒼生極其樸素卻又極其宏大的悲憫。
這猴子，是個真正的英雄。
天庭的那些官僚不懂，但他楊戩懂。他不願看到這樣一個為了護佑弱小而敢於對抗整個天庭的生靈，被十萬天兵用人海戰術生生耗死，更不願看到天庭的兵馬在這花果山造下無邊的殺孽。
他要親自出手。
不僅是為了武將的驕傲，更是為了尋找一個機會。一個在單打獨鬥中將這猴子“活捉”，從而在玉帝面前保下這猴子性命的機會。
只要這猴子敗在他的手裡，被他押解上天，李靖便再無藉口對花果山的猴群進行屠殺。
“灌江口，楊戩。”
楊戩雙手抱拳，對著孫悟空行了一個平輩的武將之禮。他的眼神清正，戰意純粹。
“孫悟空，本君早聞你在下界推行教化，頗有賢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個眉心生著豎紋的銀甲戰神。
盤古直連後臺在孫悟空的識海中瞬間啟動，無形的資料流開始高速運轉。
他沒有去解析楊戩的法力波動，而是直接捕捉了楊戩剛才的微表情、肌肉緊繃的程度，以及他對李靖說話時的語調起伏。
資料彙總，結論瞬間得出。
這人不帶殺氣。他出陣，是為了擋住那十萬天兵的群毆。他想抓活的。
孫悟空懂了。
他看著楊戩，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這人，倒是比那個託塔的順眼得多。”孫悟空將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個圈，扛回肩上，“你也是來抓俺的？”
“皇命在身，職責所在。”楊戩坦然答道，手中三尖兩刃刀微微一斜，刀鋒直指斜下方，“孫悟空，你縱然肉身強橫，但終究勢單力薄。天庭的底蘊，非你所能抗衡。
你若肯與本君單打獨鬥，本君可向你保證，不論勝負，這十萬天兵絕不踏入花果山半步。你若敗了，隨本君上天庭，本君自會在玉帝面前替你分說一二，保你性命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