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蓋著城隍法印的聯名奏表化作一道金光，順著地府與天庭的文書通道，徑直飛入南天門內的通明殿。
今日當值的，恰好是降魔大元帥李靖。
李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後，隨手捻起那封從下界遞上來的文書。初時，他只當是些山精樹怪爭奪地盤的瑣事，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
但當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與妖猴孫悟空這幾個字眼映入眼簾時，李靖原本半闔的雙目猛地睜圓。
他一把抓起奏表，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妖猴聚眾數萬，私傳邪法，致使群妖脫胎換骨，不服管教。更縱容麾下鼠妖，公然襲擊天庭冊封之城隍、土地，將其扒衣倒吊於黑風嶺枯樹之上，百般折辱。
此妖猴野心勃勃，囤積奇珍異草，操練妖兵，實有顛覆三界、圖謀造反之大逆！”
“好！好得很！”
李靖猛地站起身，將那封奏表重重拍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他那張常年陰沉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連下頜的鬍鬚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自南天門那日受辱以來，李靖一直覺得胸口憋著一團鬱氣。
他堂堂天庭兵馬大元帥，被一隻下界野猴子一巴掌扇飛，這等奇恥大辱，他連做夢都在想著如何洗刷。
但他不敢明著發難。那猴子肉身強橫得邪門，且當時並未觸犯天條，他若無故興兵，反倒會在玉帝面前落下個公報私仇的口實。
他暗中指使東海龍王去斷花果山的商路，結果那老泥鰍陽奉陰違，花果山的買賣反倒越做越大。
他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順的藉口，這封基層神仙的聯名血書來得正是時候。
“聚眾謀反，殘害正神。”李靖冷笑連連，手指在奏表上用力敲擊，“孫悟空，這次我看你還怎麼狡辯！本帥倒要看看，你那身蠻力能不能擋得住天庭的天羅地網！”
李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換上朝服，左手托起那尊七寶玲瓏塔，大步流星地趕往凌霄寶殿。
凌霄寶殿內，瑞氣千條，紫霧盤旋。
玉皇大帝端坐於九龍金椅之上，神色威嚴而平靜，正聽著太白金星彙報各處星辰的運轉軌跡。
“啟奏陛下！”
李靖大步出列，雙手將那封奏表高高舉起，聲音悲憤激昂，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下界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有一妖猴名喚孫悟空。此妖猴不僅不服天庭管束，更在下界私傳邪法，聚眾數萬，圖謀不軌！
近日，他竟縱容手下妖兵，公然襲擊我天庭冊封的基層正神，將其扒衣倒吊，百般折辱！此等狂悖之舉，若不嚴懲，天庭威嚴何在！三界法度何存！微臣懇請陛下下旨，發兵剿滅此妖！”
玉帝微微抬起眼簾，目光在李靖手中的奏表上掃過。
他其實對下界那些基層神仙的德行心知肚明。那些山神土地為了點香火供奉，和妖精勾結的破事，天庭的糾察靈官早有耳聞，只是懶得去管罷了。
至於那隻叫孫悟空的猴子，玉帝也有些印象。當年那兩道衝破三十三天的金光，便是這猴子出世時弄出來的。
玉帝微微沉吟。
他並不認為一隻下界的野猴子真有顛覆三界的本事。但李靖既然把事情捅到了凌霄寶殿，且奏表上寫得確有其事，天庭的面子終歸是要維護的。
更何況，那花果山最近確實妖氣匯聚，據說還搞出了甚麼掃盲班和煉丹工坊，行事頗有些不合常理。派兵去敲打敲打，探探虛實，也是好的。
“李天王所言極是。”玉帝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天庭法度，不容妖邪踐踏。既然那妖猴聚眾生事，朕便命你點齊兵馬，下界擒拿此妖，以正天威。”
李靖聞言，心中大喜，連忙叩首。
“微臣遵旨！”
他站起身，正欲領命而去，卻聽玉帝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那花果山終究只是下界一處荒山，你也不必過於興師動眾。點齊本部兵馬，再去請四大天王隨行助陣即可。去吧。”
李靖愣了一下。
他本想借此機會，向玉帝請旨調動天庭的十萬天羅地網，再加上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等一眾精銳，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接將花果山夷為平地。
但他轉念一想，玉帝說得也有道理。
對付一隻下界野猴子，若是動用十萬天兵天將，未免顯得天庭太過大驚小怪，也顯得他這個降魔大元帥太過無能。
更何況，他也不好意思在凌霄寶殿上當著眾仙的面承認，自己前些日子在花果山被那猴子一巴掌扇飛了，需要十萬天兵來找回場子。
“微臣領命！”李靖壓下心中的遺憾，大聲應道。
有四大天王助陣，再加上他本部的數萬精銳天兵，對付一個連仙籍都沒有的野猴子，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了。
李靖退出凌霄寶殿，立刻前往軍營點兵。
天河水軍駐地旁的一處偏殿內，四大天王正圍坐在一張玉案前，喝著仙釀，百無聊賴地閒扯。
“大哥，你說那隻野猴子，如今在下界是不是還在那兒耀武揚威呢？”魔禮壽灌了一口酒，忿忿不平地說道，“上次在南天門外，若不是哪吒那小子護著，我非用這紫金花狐貂咬斷他的脖子不可！”
魔禮海抱著碧玉琵琶，冷哼了一聲。
“哪吒那小子也是個反骨。堂堂天庭三太子，竟和一隻下界毛神稱兄道弟。那猴子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在兜率宮裡撞了大運，得了老君幾句指點，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就是。”魔禮青附和道，“若真動起手來，咱們兄弟四人聯手，佈下四象大陣，便是尋常金仙也得脫層皮。那猴子算個甚麼東西！”
正說著，一名傳令天兵匆匆跑入偏殿，單膝跪地。
“啟稟四位天王！李天王有令，玉帝已降下法旨，命李天王為主帥，四位天王為副將，即刻點齊兵馬，下界前往東勝神洲花果山，擒拿妖猴孫悟空！”
此言一出，偏殿內瞬間沒了聲音。
緊接著，四人同時爆發出極其囂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