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他身後的三位天王頓時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天蓬元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雖然看不慣這四大天王平日裡那副仗著李靖撐腰便趾高氣昂的做派，但此刻被當面如此奚落，偏偏對方又佔著理。天庭規矩森嚴，正神確實不該與未經造冊的下界妖仙私下結交。
更何況，這四大天王背後站著的是李靖，那是天庭統兵的實權人物。
他天蓬雖然也是元帥，但真要為了只猴子跟李靖這一系徹底撕破臉，這筆賬怎麼算都覺得有些虧。
天蓬元帥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強行擠出一絲乾笑，拱了拱手。
“四位天王說笑了。本帥不過是見這位兄弟神力驚人，一時技癢，切磋了幾招罷了。哪裡談得上甚麼稱兄道弟。”
他這話說得極圓滑，既想把自己摘出來，又不想得罪孫悟空，但在四大天王聽來，這分明就是心虛認慫的表現。
“切磋？”魔禮海冷哼一聲，手中五指在琵琶弦上隨意撥弄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天蓬，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等粗鄙不堪的下界毛神，連南天門的門檻都不配跨進來，也配與你切磋？
你若是真閒得發慌，大可去校場上找那些天兵練練手，何必自降身份，與這等畜生廝混，平白汙了這天庭的清氣！”
哪吒聽到這話，兩道劍眉瞬間豎了起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本就對李靖那一套官僚做派厭惡至極，這四大天王平日裡更是沒少在他面前擺長輩的譜。
此刻見他們竟然如此折辱孫悟空，哪吒哪裡還能忍得住。
“魔禮海！你嘴巴放乾淨點！”哪吒大喝一聲，手中火尖槍猛地一振，槍尖直指魔禮海的面門，熾熱的三昧真火在槍尖上瘋狂跳躍。
“這猴子是我帶上來的朋友！你一口一個畜生，是當本太子不存在嗎？你若是皮癢了，本太子現在就替你鬆鬆骨頭！”
魔禮海見哪吒動了真火，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李天王昨日已經在天庭各處散佈了訊息，說哪吒帶了只野猴子上天，正愁找不到藉口發難。
今日若是能在這裡激怒哪吒和這猴子，讓他們先動手，那便是大功一件。
想到這裡，魔禮海不僅沒有退讓，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冷笑道：“三太子，你莫要拿身份壓人。我等兄弟奉命巡視天庭，維護天規。
你私自帶這等不入流的妖邪上天，本就是違反了天條。怎麼，你還想為了這隻野猴子，對我們兄弟動手不成？”
“你找打！”哪吒怒極反笑，腳下風火輪火光大作，正要挺槍直刺。
一隻長滿灰色毫毛的手，卻在此時極其平穩地按在了火尖槍的槍桿上。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決，硬生生地將哪吒那股狂暴的衝勢給按了下來。哪吒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的臉上沒有半點怒容。他那雙金色的眼瞳在魔禮海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掃過其餘三位天王，最後又落回到魔禮海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他看得很仔細，很認真，就像是在觀察一件極其有趣的標本。
孫悟空在心裡把這四個人的行為邏輯過了一遍。
故意挑釁，言語極盡侮辱之能事，目的是激怒自己和哪吒，讓他們先動手。一旦動手，便是違反天條，他們就有了正當的理由。
這套路，他在南贍部洲見過太多次了，那些想要吞併鄰國的諸侯，最喜歡用的就是這一招。
他明白哪吒是真心把自己當朋友，才會如此憤怒，但他不能讓哪吒因為自己而惹上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是去兜率宮找太上老君學煉丹的法門。
若是在這裡動了手，鬧大了，只怕會影響到那件正事。
但這不代表他要忍氣吞聲。
孫悟空鬆開了按在火尖槍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哪吒的前面。他看著魔禮海，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禮貌、甚至可以說是和善的笑容。
“這位天王。”孫悟空的聲音很平靜，語氣也很客氣，就像是在和一位初次見面的長輩打招呼，“俺老孫初來天庭，對這裡的規矩不甚瞭解。
方才聽天王教誨，才知道原來天庭有這麼多講究。俺老孫受教了。”
魔禮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猴子不僅沒有暴怒，反而還如此客氣。但他轉念一想，這猴子多半是被自己的氣勢嚇住了，這才服軟。
想到這裡，魔禮海心中的得意更盛，嘴角的譏諷也更加明顯。
“哼，算你這野猴子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不過。”孫悟空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卻變得極其銳利，“俺老孫雖然不懂天庭的規矩，但俺在下界的時候，也見過不少自以為是的蠢貨。”
魔禮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你說甚麼？”
“俺說，天王您這套激將法，實在是太拙劣了。”
孫悟空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直接捅進了魔禮海的心窩，“您從一開始，就想激怒俺和哪吒兄弟，讓俺們先動手，對吧？
這樣您就能名正言順地以維護天規的名義，把俺們拿下。您這算盤打得倒是精，只可惜，俺老孫不上當。”
孫悟空頓了頓，看著魔禮海那張因為被戳穿心思而變得鐵青的臉，繼續說道：“還有啊，天王您剛才說俺是畜生、毛神、野猴子，這些詞兒，您說得倒是挺順口。
但俺老孫有一事不明。您這張臉，長得跟螃蟹似的，那一嘴的銅絲鬍子，看著也不像是甚麼正經神仙。
您這副尊容，是天生的，還是修煉出了岔子？
若是天生的，那俺老孫倒要問問，您有甚麼資格說俺是畜生？若是修煉出了岔子，那俺老孫倒要勸您一句，少管閒事，多照照鏡子，省得出來嚇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