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聲冷厲的斷喝從門內傳出。
李靖身披金甲,手託七寶玲瓏寶塔,面沉如水地從兩排神將中走了出來。
他那雙透著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跟在哪吒身後的孫悟空。
幾天前,在花果山的那一巴掌,是他李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奇恥大辱。
他迴天庭後,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嚥了下去,沒敢向玉帝稟報,生怕暴露出自己連一隻野猴子都收拾不了的無能。
他本以為這隻妖猴會躲在下界做個縮頭烏龜,卻沒想到,這猴子今天竟然大搖大擺地跟著自己的逆子,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南天門前!
“哪吒!”李靖厲聲呵斥,聲音在南天門外迴盪,“你身為天庭正神,竟敢私帶下界未經造冊的野妖上天!你眼中還有沒有天條規矩!”
哪吒停下腳步,挖了挖耳朵,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李靖。
“爹,你少拿天條壓我。”哪吒懶洋洋地說道,“我帶個下界的兄弟上來喝頓酒,逛逛園子,怎麼就犯了天條了?
這南天門每天進進出出的散仙多了去了,哪個都造冊了?再說了,玉帝也沒下旨通緝他啊。你要是覺得不妥,你去凌霄寶殿告我去。”
李靖被噎得臉色鐵青,握著寶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當然不敢去告。一告,花果山的事就兜不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孫悟空。
孫悟空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挑釁,也沒有嘲諷,只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就是這種完全不把他當回事的平靜,讓李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穿。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這裡是南天門,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動手,且不說能不能打得過這隻肉身恐怖的妖猴,單是哪吒這個混世魔王在旁邊幫腔,他這元帥的臉面就得徹底丟盡。
“好……好得很!”
李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戾氣,冷笑一聲,側身讓開了道路。
“本帥倒要看看,你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子,在這規矩森嚴的天庭裡,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說罷,李靖一甩披風,轉身大步離去。
哪吒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帶著孫悟空跨過了南天門的門檻。
“走吧,別理他。這老頭子就是這副死板樣,整天陰沉沉的,沒勁透了。”
孫悟空點了點頭,跟著哪吒踏入了這片三界最核心的權力中樞。
他對李靖的陰暗心思毫無察覺,也毫無興趣。
他的目光,已經穿過重重仙霧,投向了三十三天之上,那座隱沒在紫氣中的兜率宮。
……
李靖離開南天門後,沒有回自己的雲樓宮。
他徑直朝著天庭中樞的幾座府邸走去。
第一站,是靈霄寶殿外的值守神將府。
李靖推開門,走了進去。
王靈官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見李靖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李天王,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老弟,今日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說一聲。”李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王靈官遞過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方才在南天門,哪吒那逆子帶了只下界的野猴子上天。”
“野猴子?”王靈官皺了皺眉,“甚麼來路?”
“花果山的,叫甚麼孫悟空。”李靖放下茶盞,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一隻剛化形沒多久的妖精,身上連件像樣的道袍都沒有,粗鄙不堪。
哪吒那逆子也不知道從哪裡認識的這等貨色,非要帶他上天來逛園子。”
王靈官聽完,神情變得有些凝重:“李天王,這事可不是小事。下界妖仙未經造冊便上天庭,若是惹出甚麼亂子,咱們這些值守的都得擔責任。”
“正是如此。”李靖嘆了口氣,“所以本帥才特意來跟老弟打個招呼。那猴子不懂規矩,在天上瞎晃悠,指不定會鬧出甚麼笑話來。
老弟若是在靈霄寶殿外頭碰見了,多留個心眼,別讓他衝撞了哪位大神。”
“李天王放心,下官明白。”王靈官點了點頭。
李靖又去了幾處地方。
太白金星的府邸,他去了。
幾位星君的府邸,他也去了。
每到一處,他都是同樣的說辭:哪吒帶了只粗鄙不堪的下界野猴子上天,不懂規矩,怕是要鬧笑話。
這些神仙,都是天庭中樞的官僚派,與李靖交好多年。他們聽完李靖的話,紛紛點頭應承,表示會多加留意。
李靖心裡清楚,這些訊息傳出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天庭的官僚圈子都會知道,哪吒帶了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子上天。
到時候,這猴子只要稍微露出點破綻,這些神仙定然會藉機發難,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至於天蓬元帥那種整日醉醺醺、不務正業的武夫,李靖壓根就沒去通知。
在李靖眼中,天蓬元帥雖然掛著元帥的名頭,但整日在天河水軍駐地喝得爛醉,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正經官僚圈子裡的人。
這種粗鄙的武夫,不配知道這些訊息。
李靖辦完這一切,心情總算好了些。
他站在自己的府邸門口,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天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孫悟空,你就等著在天庭的規矩面前,出盡洋相吧。”
……
與此同時。
孫悟空跟著哪吒在雲端上穿行。
天庭的景緻確實與下界不同。瓊樓玉宇,金碧輝煌。三十三座天宮,七十二重寶殿,每一處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威嚴與奢華。
“這天庭,倒是修得氣派。”孫悟空隨口說道。
“氣派是氣派,就是規矩太多,待著悶得慌。”哪吒撇了撇嘴,“不像下界自在。”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兜率宮的方向飛去。
哪吒平時也是個不記路的性子,飛著飛著,便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哎呀,好像飛岔了。”哪吒拍了拍腦門,“前面那片水汽這麼重,是天河。咱們得繞一下。”
孫悟空點了點頭,跟著哪吒調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