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上仙明鑑。”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小女子確實也是仰慕上仙法力的。那日在荒山上，上仙一道金光便削平了半座山頭，小女子見都沒見過那等手段。”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倒是多了幾分真誠。
“行了行了。”孫悟空不耐煩地擺手，“你先別急著賴在這兒。俺老孫的花果山不是甚麼避難所，收留了你，靈山的人追過來，麻煩的是俺的猴子們。”
“不會不會！”老鼠精連忙擺手，“靈山那幫禿驢忙著講經說法呢，哪有功夫來管小女子這種小角色！
何況小女子偷的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東西，就半截蠟燭而已。”
“半截蠟燭？”
孫悟空挑了挑眉。他雖然不太瞭解靈山的物件，但憑他的感知，老鼠精體內蘊含的那股清氣極為精純，絕不是甚麼普通蠟燭能給的。
“拿出來看看。”
老鼠精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黃布裹著的小包。布開啟，露出一小截泛著柔和金光的蠟燭殘段。
香花寶燭。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瀰漫開來，洞口附近的幾隻獼猴聞到這個味道，渾身一陣舒暢，甚至有兩隻打了個激靈，像是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溫水。
孫悟空感受到了這截蠟燭中蘊含的能量。精純、溫和、且極度凝練。
這東西確實不錯。他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如果把這截蠟燭裡的能量稀釋出來，分成若干份，或許能幫猴群打通一部分閉塞的經絡。
但量太少了，最多夠十幾只猴子用，而且只能起到輔助開竅的效果，遠遠談不上洗筋伐髓。
“上仙！”老鼠精見悟空對寶燭上了心，立刻來了精神，“這東西小女子獻給上仙！只求上仙收留！小女子別的本事沒有，但跑腿打雜、灑掃庭除、甚至幫上仙打架出氣，都使得！
小女子在靈山雖然沒學到甚麼正經佛法，但那幫羅漢的法術小女子偷看了不少，打起架來也不是吃素的！”
“誰要你幫我打架？”孫悟空哭笑不得。
“上仙！”老鼠精往前湊了一步，桃花眼水汪汪的，“您就收了小女子吧！小女子保證乖乖聽話，絕不惹事！”
“你先等等。”
悟空正想說甚麼，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打斷了。
那陰風從山腳下吹上來，裹挾著一股腥臭的鬼氣。原本透亮的午後日光像是被潑了一層灰水，花果山四周的溫度明顯往下掉了幾分。
老鼠精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渾身一激靈，桃花眼裡的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明顯的厭惡和惱怒。
“怎麼那傢伙也追過來了！”
“誰？”孫悟空問。
“一個煩死人的醜鬼！”老鼠精咬牙切齒，“小女子從西牛賀洲往東走的時候，路過他地盤上一座陰山。那醜八怪看見小女子，起了色心，非要小女子做甚麼壓寨夫人。
小女子一巴掌甩他臉上，他打又打不過小女子，就一路跟在後面，跟了一千多里！趕都趕不走！”
話音未落，山腳下已經傳來了一陣嘶啞的怪笑。
“白毛小美人，你跑得可真快啊！”
烏雲從東南方向壓過來。雲頭上，一支三四百人的陰兵隊伍歪歪斜斜地排著隊，手裡的鐵叉銅鑼鏽跡斑斑，看著就不是甚麼精銳。
在陰兵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高丈餘、青面獠牙、頭頂生著一根漆黑獨角的惡鬼。
正是獨角鬼王。
他盤踞在花果山以東百餘里的一座陰山之中，平日靠吞噬孤魂野鬼修行。在這方圓幾百裡的地界上，他自恃在幽冥地府的崔判官那裡掛了名號，算是有些靠山，橫行慣了。
獨角鬼王駕著陰雲落在山道上，兩隻綠豆大的鬼眼先是色迷迷地盯了老鼠精一陣，然後才注意到站在老鼠精身旁的孫悟空。
他把悟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一隻灰毛猴子，個頭不大，站在一群更小的猴子中間。身上看不出甚麼法力波動，也沒穿鎧甲，手裡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再看看老鼠精，方才一路上對自己又打又罵，兇悍得很。可在這隻猴子面前，居然一副低眉順眼、端茶遞水的樣子。
獨角鬼王的臉色頓時難看了。
“白毛小美人！”他指著孫悟空，聲音又尖又怒，“你看不上本大王，卻跑來給一隻野猴子當丫頭？你瞎了不成！”
老鼠精叉著腰，毫不示弱地回嘴：“呸！你算甚麼東西！一身臭烘烘的死氣，臉上的疙瘩比癩蛤蟆都多。本姑娘寧可給猴子洗腳，也不願多看你一眼！”
“你！”獨角鬼王被氣得獨角上冒出了一縷黑煙。
但他強行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老鼠精。上次在陰山腳下動手，他的一記陰風被她體內的佛力硬生生彈了回來，崩掉了他半個角尖。那股精純的清氣不是他這種陰邪路數能硬扛的。
所以他換了個策略。
獨角鬼王收回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孫悟空，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猴子。”
他朝孫悟空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身高不過五尺的灰毛猴子。
“你就是這花果山的山大王？”
孫悟空抱著胳膊，仰頭看著這丈餘高的惡鬼，表情淡淡的。
“嗯。”
“本大王問你。”獨角鬼王伸出一根粗壯的鬼指，點著悟空的鼻子，“你可知道本大王是甚麼來頭？”
“不知道。”孫悟空實話實說。
“本大王是幽冥地府崔判官座下的外圍陰帥！”獨角鬼王把嗓門拔到了最高，生怕滿山的猴子聽不見，“你這滿山的猴子，生死簿上都有名有姓！
閻王爺一勾手指，你們一個都跑不了！識相的，趕緊把那白毛小美人交出來，再把她手裡的佛門寶貝一併奉上！否則後果自負！”
“你說完了？”孫悟空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