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鼻兒滿眼錯愕。
“你口中那位尊神,究竟有幾分手段?”孫悟空問道。
金鼻兒聞言,心思瞬間活絡起來。她明白,轉機來了。
“那位尊神乃是極西之地最為通天的存在!他座下有無數金身羅漢與護法力士,皆有移山填海之能!他的道場佔據了整座靈山,終年金光普照,方圓千里的妖邪皆不敢近前半步!”
金鼻兒刻意將言辭誇大,但所言句句皆是靈山實情。
“哦。”孫悟空的反應依舊平淡。
金鼻兒心底一沉。這猴頭怎的毫無懼色?
她悄悄抬眼偷覷。
那張雷公臉上不見半分忌憚與凝重,唯有滿滿的興味與好奇。
金鼻兒暗自咬牙。她太熟悉這等神情了。這猴子並非對那尊神的權勢心生敬畏,而是純粹對那些未知的名頭與手段起了探究之心。正如他先前直勾勾盯著她的氣海一般。
這猴頭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只對那些新鮮的法門術法感興趣。
“你方才說,他手下有何等人物……金身羅漢?”孫悟空咀嚼著這幾個字,“那是何物?”
金鼻兒一怔:“上仙不知金身羅漢?”
“不知。”孫悟空答得坦蕩。
金鼻兒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愈發摸不透這猴子的底細了。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對這三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卻一無所知,簡直如同一張白紙。
“上仙究竟是在哪座仙山修行的?”金鼻兒小心試探。
“花果山。”
“花果山?”金鼻兒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毫無頭緒,“那在何處?”
“東勝神洲。”孫悟空隨口應道。
金鼻兒在心底暗暗記下。東勝神洲花果山,聞所未聞,但無妨。
要緊的是。
“上仙,您既連羅漢之名都未曾聽聞,便更不能撇下我了!”
金鼻兒尋到了破局之法,語速又急切了幾分,“這三界之中規矩森嚴,天有天規,地有地法。上仙雖神通廣大,若不明這其中的門道,日後難免要吃暗虧。
小女子不才,好歹在西牛賀洲盤桓了數百年,各路規矩門派多少知曉一二。上仙帶上我,我願為上仙做個嚮導!”
她丟擲這番話,心中暗自得意。
財寶打動不了他,裝可憐亦無用,唯有這等三界常識,定是他所渴求的。
孫悟空果然不出聲了。
他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你口中那位尊神,那等金燦燦的法力,究竟是個甚麼名堂?”
金鼻兒眨了眨眼。
又繞回這茬了。
“那喚作……佛門法力。”金鼻兒答道,“乃是極西之地那一脈修行者獨有的手段。有別於尋常妖仙的吐納之法,他們修的是心念,講的是因果。”
“心念?因果?”孫悟空將這兩個詞在舌尖反覆咂摸,暗自記在心頭,只待日後尋機印證。
“那你體內那股渾厚的清氣,便是這佛門法力?”
“正是。”金鼻兒點頭,“小女子誤食了供品後,這股力量便滯留體內。小女子也不知該如何驅使……”
這倒不假,她對這股龐大的法力確實難以駕馭。
孫悟空看著她,忽地咧嘴笑了。
那笑容坦蕩無邪,滿是見獵心喜的雀躍。
“你能用這佛門法力與人交手麼?”
金鼻兒心頭一跳:“會、會些皮毛……”
“那你打我一下試試。”
金鼻兒疑心自己聽岔了:“上仙說甚麼?”
“打我一下。”孫悟空向後退開兩步,雙臂抱胸,滿臉期冀,“把你悟出的那些佛門招式,統統使出來。”
金鼻兒張口結舌。
她本是來求庇護的,怎的變成了這猴子討打?
“上仙……當真?”
“俺老孫從無戲言。”
金鼻兒深吸了一口氣。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她心底那股被接連無視、戲弄的邪火,此刻終於尋到了宣洩的出口。她起初還存著幾分試探的念頭,不敢盡全力,只恐真傷了這猴子斷了後路。
她猛地挺直腰背,雙手捏起一道法訣。體內那源自香花寶燭的浩大清氣轟然流轉,在她周身凝出一層耀眼的金光。
她雖未得佛門真傳,但這幾日逃亡中,倒也憑著本能悟出了幾式粗淺的攻伐手段。
“上仙留神了!”
金鼻兒嬌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平推。
數十顆由金光凝聚的法球,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朝著孫悟空的面門呼嘯而去。
孫悟空立在原地,不閃不避。
金光法球接連砸落在他身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然而,那些法球在觸及他體表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衝勢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瞬間化解,金光潰散為點點碎芒,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金鼻兒一怔。
她方才雖只用了三分力,但這可是佛門至寶化出的法力,這猴子竟硬抗下來,連身形都未曾晃動半分。
孫悟空拍了拍胸口的猴毛,眉頭微挑:“力道太弱,氣機散亂。你是不是怕傷著我?使全力。”
金鼻兒被這話激得徹底惱了。
她堂堂白毛鼠精,吞了佛祖的寶燭,一身法力何等驚人,竟被這猴子如此輕視。
她咬緊銀牙,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好,既然你託大,便讓你見識見識這寶燭的真威!
她不再留手,雙手法印急轉,體內所有的清氣被悉數調動。
一百零八顆更為耀眼、更為狂暴的金光法球在她身側凝結,宛如一場金色的暴雨,鋪天蓋地地向孫悟空傾瀉而下。
轟鳴聲不絕於耳,四周的山石被逸散的氣勁震得粉碎。
金鼻兒死死盯著那片被金光淹沒的區域,胸膛劇烈起伏,體內法力已被抽調一空,生出陣陣虛弱之感。
待金光散去,塵埃落定。
孫悟空依舊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態,站在原地。莫說受傷,連一根猴毛都未曾捲曲。他面上非但沒有絲毫忌憚,反倒透著一絲意猶未盡的遺憾,那神情分明在說,便只有這般能耐?
金鼻兒呆立當場,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這回是真真切切的驚怒交加。她傾盡全力的殺招,竟連這猴子的皮毛都傷不得分毫!
“還有麼?”孫悟空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你是不是剛才跑得太急,一個桃子沒吃飽?這法力怎麼軟綿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