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平臺對孫悟空資訊態的全覆蓋掃描持續了四十七分鐘。
細密的資料流從孫悟空的頭頂向下掃過，逐層解析他體內的暗能量回路、基因底層程式碼以及意識深處那些與齊天大聖概念緊密纏繞的資訊態結構。
掃描結束後，嶽舟將這些龐大的資料流打包，傳回盤古平臺的核心算力區進行深度解析。
“資料已錄入。”嶽舟關閉靈犀終端的遠端介面，目光轉向坐在藤椅上的孫悟空，“盤古需要六個小時來生成你的完整資訊態拓撲圖。在這期間，你可以自由活動。”
孫悟空從藤椅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和頸椎。剛才的掃描過程沒有帶來物理上的疼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無形的觸角將他腦海中最深處的認知翻找了一遍。
“六個小時。”孫悟空看了一眼天色，“行，那俺老孫先去串個門。時間到了叫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帝國核心區，張靈犀的住所。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標準公寓，其內部構造和空間佈局與帝國普通公民的配發住宅沒有任何區別。客廳裡擺著一張款式簡單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幾本紙質書籍和兩個洗淨的蘋果。
牆角立著一個畫架，上面夾著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彩風景畫。
孫悟空的身影在客廳中央顯現。他沒有出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地毯上的張靈犀。
張靈犀正盤腿閉目，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暈，那是鳳凰之力在進行微觀層面的能量迴圈。
孫悟空沒有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順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大約過了十分鐘，張靈犀身上的暗紫色光暈緩緩收斂，最終隱沒在面板之下。他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啃蘋果的孫悟空。
“你甚麼時候來的？”張靈犀站起身，走到廚房的恆溫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剛到一會。”孫悟空嚼著蘋果，目光跟隨著張靈犀，“你剛才在幹嘛？修煉歸源功法？”
“不是。”張靈犀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孫悟空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我剛才把一部分分體靈魂收了回來。那個分體在一個襁褓文明裡待了一段時間。”
孫悟空停下啃蘋果的動作，嚥下嘴裡的果肉：“襁褓文明？就是嶽先生劃定的那些被資訊黑域隔開、連自己所在的恆星系都出不去的低等文明？”
“是的。”張靈犀喝了一口水，語氣平和地開始講述，“那是一個處於深海環境的文明。
他們的星球表面被厚達數百公里的冰層覆蓋，只有深海的海溝附近，依靠地熱噴泉維持著液態水和適宜的溫度。那個文明的生物外形酷似水母，軀體半透明，依靠觸鬚散發的生物熒光進行交流。”
孫悟空靠在沙發背上，聽著張靈犀的描述。
“他們的形態非常優美，社會結構也很和諧。
在漫長的歲月裡，他們一直生活在深海的黑暗中。”張靈犀看著杯子裡的水面，“直到幾百年前，他們的地熱噴泉開始衰減。
為了生存，他們組建了探險隊，耗費了幾代人的努力，首度突破了深海的極高水壓，來到了星球表面的冰層下方。”
“他們鑿穿了冰層，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張靈犀的聲音變得低沉，“那是他們文明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紀元。
他們首度看到了星空，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閃爍的光點。他們認為那些光點是無盡的熱源，是拯救他們文明的希望。”
“所以他們想飛上去？”孫悟空問。
“對。他們傾盡全族之力，提取了深海中所有可用的高能生物酶，利用一種極具韌性的深海巨藻外殼，建造了一艘流體飛行器。”張靈犀抬起頭看著孫悟空，“他們想突破天空，前往宇宙。”
“結果呢？”
“失敗了。”張靈犀搖了搖頭，“他們的星球引力太大，大氣層極度稀薄且充滿狂暴的離子風暴。
飛行器在突破對流層的時候，生物酶因為低溫迅速失活，外殼被離子風暴撕裂。整艘飛行器連同裡面最優秀的幾百名學者，全部墜毀在冰原上。”
孫悟空默然不語。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一個弱小的文明，用盡全力向著星空伸出觸手，卻被宇宙的基礎物理法則無情地拍碎。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恆星正在進入衰變期，星球的溫度在急劇下降。深海的地熱也即將徹底枯竭。”張靈犀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們面臨的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你救了他們？”孫悟空看著張靈犀的眼睛。
張靈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我救了。”張靈犀看著孫悟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我在那艘墜毀的飛行器裡。我化身成他們的一員，作為一個負責調節生物酶濃度的工程師，和他們一起經歷了升空的希望和墜落的絕望。”
“我感受到了他們對生存的極度渴望，以及面對物理法則時的那種徹底的無力感。”
張靈犀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種堅定的力量，“所以，在確認墜毀後，我動用了一點源力。我微調了他們恆星的衰變引數，讓那顆恆星的壽命延長了一萬年。
同時，我在他們倖存的一位學者的腦海中，留下了一組關於反重力材料的基礎流體力學方程。”
孫悟空把吃剩下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費這麼大勁，變成個水母去體驗墜機，就為了給他們延點壽命留個公式？”孫悟空有些不解，“你直接開著戰艦過去，把他們全族搬到帝國的一個宜居星球上，不是更省事？”
“如果我那麼做，我就毀了那個文明。”張靈犀看著他，“他們會把帝國當成神明，從此失去進取的動力。他們需要的是自己戰勝天空的成就感，而不是被圈養。”
張靈犀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悟空，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馬上要進行跨界實驗了。”
孫悟空坐直了身體，收起了隨意的態度。
“帝國現在的公民，包括你我，擁有著太強大的力量。我們隨手就能重組物質，壽命接近無限。在這種狀態下，我們很容易忘記弱小是甚麼感覺。”
張靈犀的語氣很認真，“我們習慣了用高維的視角去俯視一切，習慣了用大一統力場的標準去衡量所有事物。”
“但是，你要去的那個神話世界，那裡的生命有著完全不同的邏輯。如果你帶著帝國的傲慢硬闖進去，就算你的概念欺騙成功了，你也讀不懂那個世界。”
張靈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要學會觀測眾生。把自己放到和他們一樣的位置上，用他們的眼睛去看世界，用他們的腦子去想問題。
去理解他們為甚麼恐懼，為甚麼戰鬥，為甚麼信仰。只有當你真正理解了他們的選擇，你才能看清那個世界最底層的運轉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