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犀摸了摸鼻子，沒有否認。
孫悟空站起身，走到竹棚邊緣，背對著兩人。他看著丘陵下面那片被帝國改造過的平原。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歸源城的輪廓。
嶽先生，俺老孫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剛才說，俺老孫的腦子裡那些關於天庭和取經的記憶，是資訊態的自然湧現。
孫悟空的聲音變得很輕，那如果俺老孫的意識真的進了那個神話世界，見到了真正的天庭，真正的如來佛祖……俺老孫會變成甚麼？
嶽舟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這是這個實驗最大的未知數。你可能會獲得那個世界賦予的全部能力和記憶，也可能會在概念融合的過程中，丟失掉現在的一部分自我。
嶽舟站起身，走到孫悟空身邊。
但我有一種直覺。嶽舟看著和他並肩站立的猴子，這個實驗，可能會讓你變成真正的自己。
不是吳老師用基因編寫出來的超級戰士，也不是四象工坊裡那個被粉絲追捧的全息偶像。嶽舟說道，而是你腦子裡一直存在的、那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大鬧過天宮的、走過西天取經路的齊天大聖。
孫悟空轉過頭，看著嶽舟。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不是戰意，不是恐懼，更像是一個活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扇從未注意過的門。
嶽先生，你這話說得，比靈犀那小子煽情多了。孫悟空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散漫，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他轉過身，走回竹棚下，一屁股坐回藤椅上。
行，俺老孫幹了。
孫悟空翹起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
說實話，在這破地方喝了這麼久的茶，骨頭都快生鏽了。饕餮沒了，惡魔成了打工人，天使在學物理。這天底下已經沒有值得俺老孫出手的對手了。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
但如果那個世界裡，真的有天庭，有滿天神佛，有妖魔鬼怪……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俺老孫倒想去看看，那些傢伙，認不認得齊天大聖的招牌。
張靈犀在旁邊搖了搖頭，但臉上帶著笑意。他太瞭解這隻猴子了。表面上大大咧咧，實際上甚麼都想得明白。他不是因為無聊才答應的，他是真的對那個真正的自己產生了好奇。
那就開始準備。嶽舟回到了科研的節奏上，實驗之前，我需要對你的暗資料進行一次全面的資訊態掃描和剝離。
同時要在你的意識外層載入一個資料記錄模組，用來實時回傳你在那個世界裡觀測到的底層邏輯引數。
隨便。孫悟空擺了擺手，你要拆俺老孫的腦子還是扒俺老孫的皮，只管動手。
嶽舟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話，而是在靈犀終端上調出了盤古平臺的遠端介面。
盤古，建立遠端資訊態掃描通道。目標：孫悟空。掃描精度：意識底層全覆蓋。同步建立資料記錄模組的編譯環境。
指令確認。遠端通道建立中。預計掃描時間：四十七分鐘。盤古的電子音從靈犀終端中傳出。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嶽舟手中的靈犀終端投射出來，覆蓋了孫悟空所在的區域。
掃描過程中你可能會感覺到腦子裡有東西在翻。張靈犀提醒道，不用緊張，那是盤古在讀取你的資訊態結構。
翻就翻唄。孫悟空閉上眼睛，靠在藤椅上，俺老孫的腦子裡又沒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掃描光幕開始運作。細密的資料流從孫悟空的頭頂向下掃過，逐層解析他體內的暗能量回路、基因底層程式碼以及意識深處那些與齊天大聖概念緊密纏繞的資訊態節點。
嶽舟站在一旁，注視著靈犀終端上實時回傳的資料流。
孫悟空的資訊態結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在暗能量驅動的基因迴路之下，存在著一層極其緻密的、呈現出螺旋結構的資訊編碼。
這些編碼不屬於神河基因科技的標準格式，它們的排列方式更接近於一種自然語言的敘事邏輯。
那就是孫悟空概念在他體內的物理對映。
嶽舟將這些資料標記為最高優先順序，傳回盤古平臺進行深度解析。
張靈犀走到嶽舟身邊，壓低聲音：先生，他的資訊態中，神話概念的佔比遠超我的預期。這不像是人工植入的，更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因為幾十億人想象了上千年。嶽舟同樣壓低聲音回答，這種量級的集體認知，在資訊層面產生的重力，足以在一個生命體的底層程式碼中自發凝聚出結構。吳老師只是提供了容器，內容是自己長出來的。
那成功的機率？
無法估算。嶽舟看著資料流，這是第一次。沒有參照，沒有先例。我能做的，就是把準備工作做到極致，然後把剩下的交給實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