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記錄：目標空間的電磁相互作用力表現異常。光電效應失效。”
“已記錄。正在建立異常電磁模型。”盤古的算力開始運轉。
嶽舟決定進行更深層的觀測。
他將意識的觀測精度拉昇到了原子級別，試圖看清這個世界最基礎的物質構成。
在超神宇宙，或者在現實世界，當觀測精度達到這個級別時，他應該能看到由原子核和電子雲構成的原子結構。
但是，沒有。
在歸源細胞的周圍，嶽舟沒有觀測到任何電子雲的運動，沒有看到質子和中子的聚集。
“這不可能。”
嶽舟的思維產生了波動。
“盤古，記錄核心物理引數。”嶽舟的語速加快，“目標空間的微觀環境中，不存在常規的電子交換。我沒有觀測到任何符合標準粒子物理模型的原子結構。”
“警告。”盤古的聲音在通道中響起，帶著邏輯衝突的卡頓，“如果您未觀測到電子交換和原子結構，那麼目標空間的物質是如何維持宏觀形態的？強相互作用力和電磁力失去了作用載體，數學模型無法閉合。”
“這正是我要搞清楚的。”
嶽舟調整了資料接收閾值，將觀測精度推向了極限。
他不再去尋找自己熟悉的粒子，而是放開所有先驗的物理常識，純粹地去觀測這個世界的微觀運動。
終於，他看到了。
在這個世界的微觀底層，充斥著一種散發著微光的、呈現出流體形態的奇異微粒。
這些微粒並不是靜止的，它們以極其複雜的軌跡在空間中穿梭。它們穿過宏觀的物質，穿過真空，穿過那些金屬機械的造物。
“我看到了。”
嶽舟向盤古描述著眼前的景象。
“這個世界的物質基礎，不是原子。而是一種流動的、發光的微粒。它們構成了這裡的一切。金屬、岩石、空氣，甚至那些看起來像是由奈米技術製造的機械，其微觀底層，全都是這種微粒的聚合體。”
嶽舟的意識緊緊盯著那些微粒。
“它們在流動。整個世界的運轉，不是靠電子的得失來傳遞能量，也不是靠化學鍵的斷裂來釋放熱量。一切物質的運轉，一切能量的互動，都必須透過這種微粒的流動來驅動。”
“盤古，建立新模型。將這種微粒暫定名為以太。這個宇宙是一個以太驅動的世界。”
“收到。正在嘗試建立以太流體力學模型。”盤古的算力開始全負荷運轉。
就在這時，歸源細胞內部發出了刺耳的邏輯警報。
嶽舟的意識立刻收回，檢查細胞的狀態。
情況非常糟糕。
歸源細胞內部的微型源力迴圈陣列，其設計初衷是透過捕捉環境中的遊離電子或光子來補充能量。
但現在，這個環境中根本沒有電子。
以太流穿過歸源細胞的實體，沒有發生任何物理干涉。
歸源細胞的微觀結構是由強相互作用力鎖死的原子構成的。它沒有能夠接收、轉化、或者阻擋以太流的受體。
在這個以太構成的世界裡，由原子構成的歸源細胞失去了能源接入途徑。
沒有能量輸入，沒有資訊互動。
“細胞的能量迴圈停滯了。”嶽舟冷靜地向盤古彙報，“它無法從以太流中獲取任何能量。強核力鎖宕機制雖然還在維持細胞的物理形態，但它已經變成了一塊無法與外界進行任何互動的死物。”
“先生，模型推演失敗。”盤古的聲音傳來，“在缺乏以太微粒具體引數的情況下，我無法推匯出原子物質與以太物質之間的能量轉化公式。”
嶽舟沒有再讓盤古繼續強行推演。
他看著那滴懸浮在以太洋流中、已經徹底失去活性的歸源細胞。
它沒有被摧毀。這個世界並沒有像之前推演的那樣，用某種唯心的法則強行抹除它。
它只是被無視了。
因為底層邏輯的完全不相容，歸源細胞在這個世界裡，成了一個絕對的異類。它無法影響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無法驅動它。
“實驗結束。切斷意識連結。”
嶽舟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高維通道隨即關閉。
嶽舟的意識重新回歸到了盤古行星內部的算力核心區。
他睜開眼睛，調整了呼吸頻率。
核心區內沒有聲音，源力的光輝在周圍流轉，一切都符合物理學常識。
但嶽舟的眼神卻變得極其深邃。
“盤古，儲存剛才的所有觀測日誌。建立獨立檔案，命名為非原子基底世界觀測報告。”
“已儲存，先生。”
嶽舟從虛空中站起身，走到核心區的邊緣，看著下方正在全功率運轉的恆星級真空零點能熔爐。
帝國的大一統力場，是建立在對強核力、弱核力、電磁力和引力這四大基本力的絕對統合之上的。
在超神宇宙，或者在現實世界，這套理論是無敵的。因為這些世界的基礎就是原子，就是四大基本力。
但是，剛才的實驗給他敲響了最嚴厲的警鐘。
那個異度神劍的世界，表面上看起來充滿了科幻元素，有軌道電梯，有機甲。如果他沒有進行這次微觀探測，直接開著中子星戰艦降臨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戰艦的引擎可能會因為無法抽取以太而直接熄火。帝國的能量武器可能會因為沒有電子介質而無法激發。
他們引以為傲的最高科技，在那個世界，可能會完全失效。
這不是那個世界不科學。
而是那個世界的科學，其底層地基，和帝國完全不一樣。
“我們太依賴四大基本力了。”
嶽舟在心中默默地覆盤。
“玄幻、奇幻、或者這種被某種意志重塑過的異構宇宙，它們的物理規則和基礎構成，可以完全不同於現實。
在這些世界裡，可能沒有引力，只有重濁之氣。可能沒有電磁力，只有元素共鳴。可能沒有原子，只有以太。”
嶽舟看著自己的雙手，源力在指尖跳躍。
源力雖然強大，但它目前的表現形式，依然是建立在對原子結構的重組上。
如果目標世界連原子都沒有，源力該去重組甚麼？
“不能貿然本體進入這種世界。”
嶽舟做出了極其理性的判斷。
在沒有解決底層邏輯相容性問題之前，帝國的大軍絕對不能踏入這種非原子基底的世界。
“盤古。”
嶽舟轉過身，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調出帝國科學院目前所有關於能量固化和純能態生命的未完成理論。”
“先生，您是想啟動相關專案？”
“大一統理論在原子世界已經差不多了。”嶽舟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如果我們想征服那些由以太、靈氣、或者其他未知微粒構成的世界，我們就必須讓帝國的科技，脫離對原子這種特定物質形態的依賴。”
他走向控制檯，將之前與凱莎、鶴熙討論過的那個源子構想再次調了出來。
“我們需要一種能夠相容所有底層邏輯的通用介質。在進入下一個世界之前，帝國的理論模型，必須完成一次跨越物質基底的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