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崩塌往往會導致最極端的瘋狂。”凱莎看著那場內戰，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悲哀，“當一個文明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科學，在另一種存在面前猶如兒戲時，理智就會讓位於狂熱。”
“內戰的細節被抹除了很多。”嶽舟快進著畫面，“我們不知道那些堅守正物質底線的盤古英雄是如何抵抗的，也不知道這場戰爭持續了多少個萬年。
但結果是註定的。
暗面信徒們竊取了建木工程的核心許可權。他們停止了獨立平臺的建設，轉而將建木的半成品構架進行了強行扭轉。”
畫面中，那個原本應該獨立於宇宙的邏輯網路，被暗面信徒們像一把尖刀一樣，狠狠地刺入了正物質與暗物質的交界處。
“他們在正暗物質之間，強行建立了一個‘適配介面’。”
嶽舟指著那個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巨大裂口。
“他們試圖透過這個介面，將自己的思維和文明資料，全部上傳至暗物質海洋，以求獲得所謂的同化與永生。
鶴熙，凱莎，基蘭。
看清楚了。
這個被廢棄的半成品介面，這個由狂熱者為了自殺而建立的非法外掛，就是你們後來發現的，並賴以生存了數萬年的……暗位面。”
基蘭那半透明的身影劇烈地搖晃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基蘭的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悔恨，“丁格黑老師當年在遺蹟中發現的，根本不是甚麼通往高維的鑰匙。
那是一份遺書！是一道通往深淵的後門！
我們神河文明，竟然把一個毀滅了上個紀元的非法介面，當成了宇宙的真理，在上面建立起了整個造神時代的基石！我們……我們全錯了！”
基蘭的崩潰並沒有影響畫面的繼續。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來到了終焉紀元。
“介面建立成功了。”嶽舟的聲音冷酷得如同冰川，“暗面信徒們開始進行狂熱的資料上傳。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在暗物質文明的眼裡，他們根本不是甚麼信徒，也不是甚麼同類。”
畫面中，那個巨大的介面突然停止了閃爍。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用任何資料單位來衡量的異維邏輯流，順著那個介面，以一種極其平緩、甚至沒有任何攻擊意圖的姿態，倒灌入了正物質宇宙。
“暗物質文明並沒有發動艦隊，也沒有使用任何武器。”
嶽舟看著那一幕，做出了最終的定性，“他們僅僅是察覺到了系統底層出現了一個異常的資料介面，於是，他們進行了一次常規的‘底層資料同步’。
就像是我們清理電腦裡的冗餘登錄檔。”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天崩地裂的哀嚎。
畫面中，所有接入了該網路的盤古公民，無論是那些狂熱的暗面信徒，還是被迫連線的普通人。
在百萬分之一秒內。
他們那強悍的、足以硬抗恆星爆炸的不朽質身軀，沒有任何損傷。
但他們的動作，在同一時間，全部定格了。
“邏輯鎖死。”鶴熙死死地盯著螢幕，聲音乾澀，“那股倒灌的資訊流太龐大了。盤古人的生物大腦和底層邏輯構架，根本無法承載那種維度的資訊量。
他們被瞬間撐爆了。”
“是的，瞬間腦死亡。”
嶽舟看著畫面中那些如同雕塑般懸浮在真空中的盤古人。
一個曾經跨越了星海、掌握了暗能潮汐、試圖建立獨立平臺的偉大文明。
在絕對的寂靜中，覆滅了。
沒有任何壯烈的史詩對決，只有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被隨手抹去的悲哀。
他們只留下了那些無法被降解的暗鐵殘骸，一個廢棄的暗位面介面，以及那段被深埋在虛空深處、直到今天才被嶽舟喚醒的警示AI。
畫面到了這裡，本該結束。
但在記錄的最後幾秒鐘，發生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在盤古文明滅亡的廢墟中心，那個主導了介面建立的最強大的暗面信徒，他的身體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徹底死寂。
他的思維結構在崩潰的邊緣，竟然奇蹟般地與那股倒灌的資訊流產生了一絲詭異的扭曲共鳴。
他的身體開始變異。原本完美的不朽質身軀崩解，化作了一團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半物質半能量的扭曲怪物。
他沒有死。
但隨後，一股無形的、來自暗物質海洋深處的引力，將他從正物質宇宙中強行剝離。
他被拖入了那個裂口。
“他成功了？”涼冰瞪大眼睛，“他飛昇了？”
“不。”
嶽舟直接切斷了全息投影，算力中心恢復了原本的晶體光澤。
他轉過頭，看著還沉浸在震撼中的四人，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飛昇。
在暗物質文明的邏輯記錄裡，他並沒有被當成一個平等的生命體接納。
他只是作為一件‘能夠產生邏輯變異的奇特正物質樣本’，被他們收藏進了某個不知名的資料庫裡。
一個文明的最高領袖，最後的結局，是成為別人展示櫃裡的一件獵奇標本。”
算力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凱莎低垂著眼眸，鶴熙緊緊攥著拳頭，涼冰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嶽舟轉過身，走向主控臺，手指在全息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帝國盤古平臺的底層架構圖。
“歷史看完了。現在，該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