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無情地戳破了這個神話，“在盤古文明的圖紙裡，你們所謂的恆星驅動技術，僅僅被稱為‘燧石’。
它的唯一作用，是在暗能量反應堆啟動的初期，提供瞬間的高溫高壓，以打破暗物質的臨界點。
就像是原始人用來生火的打火機。”
“打火機……”涼冰張了張嘴，表情變得極其精彩，“你是說，潘震那幫整天把‘天道’掛在嘴邊、動不動就威脅要引爆太陽的傢伙，其實手裡攥著的，只是盤古文明當年用來點火的燧石？”
“是的。”嶽舟點頭，“因為後世的神河文明失去了製造暗能量反應堆的完整工藝，你們只挖到了‘燧石’的殘骸。
於是，你們把這個點火器當成了主武器，甚至當成了文明的底蘊。這就導致了超神宇宙在能源利用率上的極度畸形。”
凱莎沉默不語。神聖知識寶庫在瘋狂運轉，試圖反駁嶽舟的結論，但畫面中那宏大而高效的能源利用方式，讓一切反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歷史的殘影繼續向前推進。
隨著能源的無限獲取，盤古文明的足跡開始遍佈已知宇宙。畫面中出現了大量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礦脈，那是被人工合成的暗鐵元素，盤古文明稱之為“不朽質”。
緊接著，畫面聚焦在盤古文明的個體身上。
他們早已擺脫了脆弱的碳基形態，每一個盤古公民的身體都呈現出一種極其緻密的、由不朽質和高能粒子構成的完美結構。
“這是……神體？”鶴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到了畫面中那些盤古公民，在沒有攜帶任何外部裝備的情況下，直接肉身潛入到了超重力區、甚至是絕對零度的星雲深處進行作業。
“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有接近第四代神聖之軀的物理特徵。”鶴熙快速對比著資料，“但他們的基因底層邏輯並沒有搭載任何戰鬥模組。他們沒有烈焰之劍的驅動介面，也沒有微蟲洞的解算後門。”
“因為那根本不是為了戰爭設計的。”
嶽舟看著畫面中那些正在極端環境下搭建星際樞紐的盤古公民，“在盤古文明的記錄裡，這些被你們奉為圭臬、甚至劃分出嚴格等級的神體技術，實際上只是他們為普通公民設計的‘環境適應性作業服’。”
“作業服？”凱莎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是的，作業服。”嶽舟轉頭看向凱莎，“為了在宇宙各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中進行工程建設，他們修改了自己的基礎物質形態。
你們天使引以為傲的神聖之軀，其‘原子相互定位與重組’的特性，在盤古文明的原始檔案中，疑似是某種深空通訊基站的生物化變種。其初衷是為了在超遠距離星際航行中，保證資訊節點的不滅與實時同步。
而你們，卻把它當成了用來砍人的不死之身。”
“這不可能！”涼冰忍不住喊道，“如果只是作業服，為甚麼會擁有那麼強大的破壞力？四代神體舉手投足間就能摧毀山脈！”
“一臺用來開山裂石的重型挖掘機，當然能輕易碾死一個人。”嶽舟語氣平淡，“但你不能因為挖掘機能殺人，就把它定義為終極武器。你們只是撿到了盤古工人遺留下來的防護服，穿上它之後，就覺得自己成了神。”
鶴熙閉上了眼睛。作為天基王，作為天使文明科技的奠基人，這種真相帶來的挫敗感比直接殺了她還要難受。
三萬年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她們自詡為宇宙最高等的存在，到頭來，卻只是一群穿著史前文明工作服、拿著打火機到處耀武揚威的拾荒者。
“繼續看吧。”嶽舟沒有給她們太多時間去消化這種落差，“接下來，才是他們真正觸碰禁忌的時刻。第二紀元，建木工程。”
畫面猛地一轉。
原本分散在宇宙各處的盤古文明，開始將所有的資源和算力向一個極其隱秘的座標匯聚。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龐大結構。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道扭曲的空間曲率和高頻能量流交織而成的邏輯網路。
“盤古文明意識到了正物質宇宙的物理極限。”嶽舟解說道，“他們傾全文明之力，試圖構建一個完全獨立於宇宙常數之外的底層邏輯平臺。他們將其命名為‘建木’。這與帝國目前正在構建的盤古平臺雛形，在思路上高度一致。”
“如果建木工程成功，他們將徹底擺脫宇宙規則的束縛，成為真正的規則制定者。”基蘭看著那個宏偉的結構，眼中滿是嚮往。
“但他們失敗了。”凱莎冷冷地指出了事實。
“是的，因為在建木工程的深層探測中，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畫面中的建木網路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盪。探測波在穿透了正物質的極限後，觸碰到了那片佔據了宇宙85%質量的、深邃無垠的暗物質海洋。
在這一刻，畫面出現了大面積的雪花和亂碼。顯然，即便是盤古文明的記錄裝置，也無法完整地刻畫出他們當時究竟看到了甚麼。
但嶽舟和在場的四人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種無法名狀的、超越了正物質理解極限的龐大存在。
暗物質文明。
“這一發現，成為了文明分裂的導火索。”
嶽舟的聲音變得低沉。畫面恢復清晰，但盤古文明的內部卻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面對那種不可名狀的龐大存在，盤古文明內部誕生了一批狂熱者。他們自稱為‘暗面信徒’。”
畫面中，無數盤古星艦在虛空中對峙。沒有聲音，但交火的烈度卻遠超天狼星域的那場決戰。恆星被當成炸彈隨意引爆，大片大片的星系在內戰中化為齏粉。
“這些信徒認為，正物質是低階的、充滿冗餘的。只有同化為暗物質的邏輯，才能獲得終極的飛昇。他們放棄了建木工程，認為建立獨立平臺是對‘神明’的褻瀆。”
“他們瘋了。”涼冰看著畫面中那些為了爭奪控制權而不惜摧毀母星的盤古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簡直就是一群極端的宗教瘋子！跟卡爾那個變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