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熙指著模型中一段新加入的虛擬碼，“我參考了那個嶽舟干涉強核力的邏輯。他並不是在改寫物質，他是在微觀尺度上，透過高頻的意志場，強行干涉了膠子在夸克間的交換過程。
簡單來說，他把原子核內部的膠水增稠了。
我嘗試在神聖原子的電磁約束中模擬這種增稠過程。實驗結果顯示，我們的原子相互定位精度提升了大約十二倍，抗物理撕裂的能力也增強了。”
凱莎看著那個模型，眼中閃過亮色：“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的戰士能夠抵擋住那種空間摺疊捕獲？”
鶴熙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銀色長髮在冷光下晃動。
“不，凱莎。這就是我正要告訴你的現實。”鶴熙揮手調出了另一組對比資料。
左邊是天使文明的神聖知識寶庫，正在燃燒著六個恆星系的能源進行解算；右邊則是名為鎮星號的銀色球體在靜默狀態下的物理引數。
“我們看清了現象，但我們沒有公式。”鶴熙的聲音冷靜，“為了模擬嶽舟隨手點出的一指，我動用了天基運算群大量的冗餘算力。
結果顯示，我們要實現這種程度的力場大一統應用，必須徹底拋棄現有的二進位制演算法。
二進位制太慢了，凱莎。它在處理這種非線性的、涉及到亞原子級動態重組的變數時，需要進行的邏輯判斷呈幾何倍數增長。
而那個嶽舟，他似乎擁有一種能夠直接描述演化的量子語言。他不需要解算過程，他只需要定義結果。這就像我們還在用木棍在沙地上計算圓周率，而對方已經掌握了微積分。
即便我們把木棍揮舞得再快，把沙地鋪得再大，我們也永遠無法在效率上追上他。”
凱莎眉頭緊鎖：“如果開啟全星雲超載模式呢？把邊緣五十個星系的恆星能源全部抽調過來，強行推高知識寶庫的算力能級。”
“那也只是在量級上靠近，而非在維度上對等。”鶴熙轉過身，直視著凱莎的眼睛，“而且，能源傳輸是有損耗的。我們的暗能量體系在跨星系傳輸時，熵增現象非常嚴重。
為了維持前線萬億大軍的同步解算，我們每秒鐘浪費的能源，足夠重塑一個星系。而對方呢？凱莎，你注意到沒有，那些降臨的帝國公民，他們根本不需要補給線。
他們體內的金丹，直接從真空中提取能量。這種真空零點能的提取效率，讓我們這種靠燒恆星的文明看起來落後很多。”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凱莎走到窗前，看著梅洛天庭那永恆不落的太陽。
“你是說，即使我們動員了整個已知宇宙的資源，也只是在推遲時間？”
“如果按照現有的路徑走下去，是的。”鶴熙嘆了口氣，“我推演過，要完全解析並復刻出他們的力場應用技術，在不計代價的前提下，最快也需要一百年。這一百年裡，我們需要大量的實戰資料。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用天使戰士的生命，去磨出對方的演算法底牌。但問題是，一百年，天使文明還能剩下多少人？”
凱莎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與那個坐在鎮星號中喝茶的男人對視。
她並不知道，此時的嶽舟，壓根就沒想過要跟天使玩甚麼持久戰。
在嶽舟的意識深處，源宇宙的底層協議正在重構。
嶽舟在心中對先驅下達了指令：“開啟歸源網路全球鋪設。利用這一億名公民作為移動基站，以源力共振為介質，我們要在這個宇宙的暗物質海洋中，強行擠佔出一片屬於帝國的獨佔頻段。”
天使在努力最佳化現有的暗位面軟體，而嶽舟正在準備把整個暗位面伺服器換成自己的。這種理念上的差距，讓鶴熙所謂的百年趕超顯得暗淡。
與此同時，已知宇宙的其他角落，那些被帝國星門佔點波及的文明，正呈現出兩種極端的生存狀態。
在半人馬座的一顆文明星球上。這裡的土著原本生活在封建時代。當帝國小隊降臨後，他們並沒有經歷戰爭。
一名帝國行政官在城市的廣場上開啟了靈犀終端的廣域物質重組功能。在土著們驚恐且崇拜的注視下，泥濘的街道瞬間化作平滑的複合材料，破舊的木屋重組為高聳的晶體建築。
“從今天起，這裡沒有飢餓，沒有疾病。”行政官的聲音透過大氣震動傳遍全球，“你們只需要學習，然後去思考你們存在的意義。”
於是，這個文明在短時間內，直接從封建時代躍遷到了後物質時代。
他們不需要奮鬥，不需要勞動，甚至不需要思考如何活下去。他們成了帝國豢養在烏托邦裡的存在。
而在另一個名為斑駁藍的三角體分支文明中。它們選擇了成為附屬文明。帝國並沒有為它們重塑城市，只是留下了幾個源宇宙的接入終端和三名駐留大使。
“你們保留主權，保留文化，甚至可以保留你們那原始的腦波攻擊手段。”
帝國大使看著那些流線型的三角體，語氣平淡，“但你們的每一次躍遷、每一次大規模能量調動，都必須經過源宇宙的邏輯審計。作為回報，帝國會保護你們不被天使或冥河侵擾。”
這種駐軍與網路監管的模式，讓斑駁藍的高層感到了某種安全感，同時也產生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敬畏。
它們發現，只要連入源宇宙，它們那引以為傲的腦域開發度就像是乾涸的海綿遇到了汪洋。
這些畫面，透過大時鐘的邊緣資料，被一個人盡收眼底。
冥河星系，死歌書院。卡爾靜靜地站在虛空中，他的幻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死灰色。
大時鐘在他周圍高速旋轉，發出的嗡鳴聲讓守在門口的斯諾感到不安。
“太快了，這種擴張效率，完全不符合社會學邏輯。”卡爾說道。他的雙眼中閃爍著狂熱而又痛苦的光芒。
“他在清理。他不是在征服，他是在格式化這個宇宙。他把那些低效的、混亂的、充滿變數的文明，全部轉化成了某種標準化的外掛。”
“天使，她們在進步。”卡爾看著鶴熙的研究報告摘要，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鶴熙確實是個天才。在這種絕望的壓迫下，她竟然真的摸到了力場干涉的門檻。但她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在她們解析出大一統力場之前，梅洛天庭就會變成帝國的另一個景觀區。”
卡爾抬起手，大時鐘的光芒收縮，化作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
“斯諾，準備跨星雲通訊。我要聯絡神聖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