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3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發出了全宇宙最高階別的臣服訊號。對方在它們最自豪的領域，腦域與意識，領先了它們整整一個進化紀元。
……
距離太陽系三光年外的虛空中，華燁的流浪船狼狽地從蟲洞中跌落。
船艙內濃煙滾滾，警報聲響成一片。
華燁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
“太可怕了……那根本不是神……那是魔鬼……”
他喃喃自語，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但很快，這種極度的恐懼在華燁那扭曲的腦回路中，竟然慢慢轉化成了一種病態的興奮。
“嘿……嘿嘿……”華燁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發出了幾聲神經質的笑聲，“好啊……打得好啊！嶽舟……你越強越好！
凱莎那個碧池一直看不起老子，覺得老子是個流氓。現在好了，來了個比老子流氓一萬倍的狠角色！去吧！去把那個正義秩序拆了！
去把凱莎那個碧池也拉成麵條！老子發了投誠信，老子是良民！
老子沒動手，老子還示好了！等你們打個兩敗俱傷，老子……老子照樣能迴天宮坐坐！”
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試圖站起來。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再次亮起。卡爾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施壓。
“華燁，你跑得太快了。”
“我……我那是戰術撤退！”華燁梗著脖子喊道，“卡爾，你沒看見那玩意兒有多恐怖嗎？那是能隨便上的嗎？”
“你的黑洞引擎還沒有經過極限測試。”卡爾淡淡地說道，“三角體雖然失敗了，但它們記錄下了那艘戰艦的部分波長。
華燁，繼續盯著太陽系。如果你想重新拿回你的天宮，你就必須證明，你的虛空技術，在那種物理暴力面前，依然有存在的價值。
去吧，別讓我失望。否則，我不介意收回給你的那些東西。”
華燁聽著耳邊斷掉的盲音，看著滿目瘡痍的指揮室，狠狠地啐了一口。
“卡爾，你個死變態……真把老子當狗使喚了？”
他雖然在罵，但眼神中卻閃過一抹狠厲。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在這個被嶽舟強行撕裂的舊時代殘夢裡，他只能尋找那一絲微薄的生機。
“嶽舟……凱莎……”
華燁咬著牙，重新啟動了受損的引擎。
“咱們……走著瞧！”
...
鎮星號內部，重力補償系統將外界那足以撕碎行星的潮汐力完全遮蔽。琪琳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正在緩緩恢復平靜的柯伊伯帶星空。
她的手緊緊握著那把已經顯得有些過時的弒神狙擊槍。
就在幾分鐘前，她親眼目睹了這艘銀色戰艦是如何僅僅透過路過，就將數以百計的三角體先鋒艦隊碾成了原子塵埃。
那種力量，不是她所理解的戰爭。沒有硝煙，沒有熱血，甚至沒有對抗。只有物理法則的冰冷執行。
“這就是帝國嗎……”
琪琳低聲呢喃。她看著那些在指揮室內忙碌的帝國公民。他們穿著便服，神情輕鬆，彷彿剛才摧毀一隻艦隊只是順手清理了一下垃圾。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那種讓她感到溫暖卻又遙不可及的源力波動。
自卑感在心裡瘋長。
她是被嶽舟特意帶過來的。在地球社會重組的那幾天，她發現自己除了拿著槍巡邏，竟然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義。
她不屬於那些只想享樂的平民，也不屬於那些擁有造物許可權的帝國公民。她卡在了舊時代與新時代的夾縫裡。
“琪琳，過來。”
嶽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琪琳回過神，看到嶽舟正站在指揮台中央。在他面前，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呈現出半透明腦組織結構的三角體生物。那是這支艦隊的領袖，R3。
琪琳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老師。”
“別緊張。”嶽舟溫和地看了她一眼，“借用一下你身上的資料。你體內的共生體與神河基因的融合模型，是目前最完美的參考樣本。”
嶽舟轉過頭，看向那個雖然被俘虜、但依然保持著某種高傲姿態的三角體。
“R3，我們剛才聊到了進化的方向。”
嶽舟的聲音直接在R3的意識網路中響起，清晰而流暢，“你們選擇將大腦組織轉化為純粹的能量態，以此來換取對物理世界的直接干涉力。這是一條很有趣的路徑。”
R3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震顫，它的思維波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回應：“神河體，你的評價很客觀。我們摒棄了四肢和軀幹的累贅，追求意識的純粹。
在我們的邏輯裡，肉體是囚籠，只有意識才能觸碰宇宙的終極。”
“沒錯，肉體確實是囚籠，但也是錨點。”嶽舟並沒有反駁，反而贊同地點了點頭，“在我的家鄉，有一種古老的修行理論叫作元神。
將精神力量凝聚成不依賴肉體而存在的實體，靈魂脫離肉體卻能反哺物質。你們的路線，其實已經觸碰到了元神之路的邊緣。”
嶽舟抬手，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複雜的生物能量拓撲圖。
“但是，你們走得太急了。你們為了追求腦域開發度，過度犧牲了物質基礎。
這導致你們的意識體雖然強大，卻極不穩定。一旦遭遇像鎮星號這樣擁有絕對物理質量的實體，你們的意識波就會因為失去物質依託而潰散。”
“這是進化的代價。”R3回應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們無法在保留肉體強度的同時，實現腦域的無限擴張。
物質與精神，在這個宇宙的規則下，是互斥的。”
“互斥？不，那只是你們還沒找到合適的介質。”
嶽舟指了指身邊的琪琳。
“看看她。神河體的一代基因，原本很簡陋。但在植入了共生體，並引入了源力迴圈後，她的肉體強度提升了三倍，而腦域開發度……也在源力的滋養下，突破了神河體的生理極限。”
琪琳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教材。
嶽舟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琪琳體內的基因運作模型被全息投影出來。
“源力，是一種將物質、能量、意識三者完美統合的力場。它既可以是堅硬的鎧甲，也可以是流動的思維。
R3，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們在保留甚至強化腦域開發的同時，重新獲得一個由高密度能量構成的、足以承載你們意識風暴的物質錨點。
你願意嘗試嗎？”
R3沉默了。
它的思維網路在瘋狂運算。它看著琪琳的資料，看著那個在源力包裹下完美執行的基因系統。
那種既擁有物質的穩定性，又擁有精神的無限可能性的生命形態，正是三角體文明苦苦追尋卻始終無法達成的終極目標。
“既要形體，又要意識……”R3的思維波中流露出一絲渴望，“這種技術，需要付出甚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