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光線偏折率……它的質量能級……”卡爾的幻體微弱波動，“華燁，別看它的體積，看它的引力梯度。”
然而華燁此時根本聽不進卡爾的警告。他的注意力，全被前方的一場物質形變表演吸引。
在鎮星號前進的路徑上，分佈著幾顆直徑約數十公里的柯伊伯帶小行星。
當鎮星號靠近其中一顆直徑約50公里的岩石小行星，進入其5萬公里半徑範圍時，詭異的景象發生了。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華燁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顆堅硬的岩石星球在靠近銀球的瞬息，物質結構發生劇烈改變。
由於近艦端與遠艦端的引力差極度誇張，那顆小行星並沒有碎裂，而是被某種蠻橫的力量瞬間拉長。
短短數秒，一顆球形的岩石被拉扯成了一條長達數千公里的、散發著刺眼白光的細絲。這些細絲因劇烈的摩擦和引力壓縮產生高溫，正在釋放出足以燒燬常規雷達的強X射線。
“喲，這拉麵技術不錯啊。”華燁吹了聲口哨，雖然有些驚訝，但依舊沒往心裡去，“黑洞引擎也能製造引力壓迫，把東西壓碎不難。這小子估計是把某種引力發生器小型化了，花裡胡哨的。”
而此時，三角體先鋒艦隊已經發難。
“檢測……目標……神河體。腦域……開發……極低。”
三角體領袖R3的意識波動在暗位面中震盪，那種冷酷且缺乏情感的片語代表了它們的絕對傲慢。
“執行……意志……抹除。頻率……同步……60%。”
數百個巨大的三角形生物同時顫動起來。它們並不依賴機械，它們的大腦本身就是宇宙中的精密武器。一種高頻的、足以直接改寫生物神經突觸邏輯的腦波風暴，瞬間覆蓋了鎮星號。
這種攻擊無視任何已知的金屬裝甲，它直接作用於意識。在三角體的邏輯裡，只要是依賴肉體大腦的生物，在這一擊下都會瞬間變成一灘爛泥。
然而，那股無形的意識風暴撞擊在鎮星號表面時，卻產生了一種令華燁感到牙酸的物理反饋。
銀色的球體外殼紋絲不動。
那是強相互作用力鎖死的絕對靜止。在原子核都被死死鎖定的情況下，任何形式的電子震盪或電磁波共振都無法在材料內部產生哪怕一微米的傳導。
三角體的腦波衝擊，撞擊到絕對靜止物體後發生反彈。
“怎麼回事？這幫鹹魚啞火了？”華燁皺起眉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鎮星號動了。
戰艦進入曲率航行。
華燁只看到螢幕前方的空間產生了一種塌縮。
原本漆黑的背景星空在戰艦前方極度藍移，縮聚成一個刺眼的、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白點；而戰艦後方的光線則迅速紅移，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鎮星號路過了一顆位於邊緣軌道的類地行星。
那是卡爾為了實驗特意引導過來的一顆死寂行星，直徑約為地球的一半。
當鎮星號以這種姿態掠過該行星約120萬公里處時，華燁手中的酒瓶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魔鬼的傑作。
那顆行星不再保持球體。
首先是大氣層。整顆行星的大氣像是一層被剝開的皮，形成了一道長達百萬公里的氣流長龍，咆哮著投向鎮星號，那是規模宏大的吸積流。
緊接著，地殼崩裂。
並不是被撞碎，而是因為潮汐力梯度過大，行星靠近鎮星號的一側受到的引力遠大於另一側。整顆星球在華燁的注視下，被強行拉伸成了一個醜陋的橢球體。
岩漿從地幔深處噴湧。
隨後，整顆行星徹底碎裂。無數億噸的岩石、金屬和岩漿，在引力的牽引下，化作了一個環繞在鎮星號周圍的、直徑超過數百萬公里的行星級碎片環，也就是吸積盤。
一艘船路過，一顆行星就沒了。沒有開炮，沒有爆炸，僅僅是路過。
三角體的攻擊光束在靠近戰艦23公里的光子軌道時，受引力彎曲，不再直線飛行，而是環繞戰艦旋轉。能量攻擊變成了戰艦的一層光環，最終被外殼吸收或因引力耗散。
“這……這特麼是甚麼東西？！”華燁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銳，“卡爾！你給老子解釋清楚！這叫地球學者？！誰家學者開著這種怪物出門？！”
他終於反應過來。那不是引力發生器。那是質量。那是實打實的、足以干擾星系平衡的絕對質量。
“中子星……”卡爾的聲音在大時鐘的轟鳴中顯現得格外壓抑，“那個男人……他把一顆中子星做成了戰艦的外殼。
不，他是在駕馭一顆坍縮的星核。這根本不是神體技術能抗衡的。
這是物理法則的絕對暴力。快跑吧，華燁，如果你不想變成那個吸積盤裡的一粒塵埃。”
華燁哪裡還需要卡爾提醒。他在看到那顆類地行星被拉成碎片的瞬間，褲襠就已經溼了一半。
“跑！快跑！給老子全功率折躍！離開這個鬼地方！”
華燁瘋狂地拍打著操作檯。他的流浪船在鎮星號經過產生的引力波餘震中劇烈顛簸，那些精密的電子元件在引力波的掃蕩下紛紛爆出火花。
戰艦經過的路徑上，時空產生長久不散的引力波餘震，震碎了周圍數光秒內所有精密的電子元件。
就在華燁的船即將切入蟲洞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了此生最讓他絕望的一幕。
面對三角體發動的第二波自殺式腦波衝擊，鎮星號並沒有閃避。
數百名帝國公民的意志瞬間連結。
在華燁的感官中，前方那顆銀色的球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千個、數萬個正在虛空中熊熊燃燒的金色太陽。那是意志的威壓。
三角體引以為傲的腦域開發，在透過源力強行跨越了生物極限的叢集意志面前，顯得極其可笑。
“邏輯……崩潰。匹配……失敗。”
三角體領袖R3的三角形軀體在虛空中劇烈地抽搐。它那些複雜的神經突觸在接觸到那股宏大、有序、且充滿了絕對理性的意志流時，直接發生了物理性的崩解。
墨水滴入沸騰的岩漿。
原本自詡為高等意識文明的三角體，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丟進粉碎機裡的鹹魚。
“投降……我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