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給涼冰任何反應的時間，嶽舟揮了揮手。
涼冰只覺得周身的物理引數在一瞬間被強行重置。那種感覺並非微蟲洞搬運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更高階的、彷彿整個宇宙都在圍著她轉動的錯覺。
當她再次站定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處完全封閉的、由純淨神魄晶體構成的巨大球形空間內。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高頻的嗡鳴聲，那不是聲音，而是某種龐大意志在震盪現實。
“你想知道帝國是如何處理那些天文數字般的變數的。”嶽舟抬起手，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晶體牆壁上徐徐展開，“這就是答案。”
涼冰原本以為會看到類似大時鐘那樣的恆星級計算機陣列，或者是一排排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伺服器機房。但在她眼前的，卻是一顆行星。
一顆正在深邃星空中緩緩自轉、周身環繞著無數暗紫色雷光與銀色觸鬚的……活著的星球。
“這是……流浪地球宇宙的那顆行星？”涼冰失聲叫道。她曾在嶽舟給的資料包裡見過這個名字，但親眼看到實物投影，那種位格上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窒息。
“它叫先驅。”嶽舟看著投影中那顆散發著幽光的行星，眼神中透著一種嚴謹的審視，“它是帝國的算力中樞，也是我之前提到的行星級生物量子計算機。但有一點你猜錯了，它不是改造出來的。”
嶽舟轉過頭，看著涼冰那張震驚到僵硬的臉，語氣平靜地糾正道：“在帝國建立初期，為了解決跨宇宙級別的邏輯衝突與算力缺口，我們消耗了規模龐大的資源。
在虛空中從零開始，從第一個原子開始，構築了這顆直徑一萬兩千公里的純人造計算體。
它的核心架構由超過三億噸的高純度神魄粒子構成，地幔層填充了賽博坦文明的活體金屬，而地核深處，則是一座由真空零點能驅動的、永不枯竭的邏輯熔爐。”
“從零開始……硬造了一顆地球大小的計算機？”涼冰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這需要多少資源？就算把整個德諾星系的物質全部填進去，恐怕也不夠吧？”
“資源在帝國眼裡只是一個配方問題。”嶽舟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只要掌握了大一統力場，物質的豐裕程度只取決於你的想象力。真正難的，是它的作業系統。”
嶽舟伸出右手，五指微張，掌心上方浮現出一組不斷演化的複雜卦象符號。那些符號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地產生分叉、融合、坍縮，每一秒鐘都在衍生出數以億計的可能性。
“這是伏羲演算法。”嶽舟指著那些跳動的符號，“涼冰，你和凱莎，甚至卡爾，你們所有的技術邏輯都建立在二進位制的線性疊加之上。
你們認為計算是為了求得一個確定的結果。但在伏羲演算法裡，計算是為了描述可能性的坍縮。”
“描述……坍縮？”涼冰皺緊眉頭，試圖用她那兩萬多年的科研底蘊去理解這個詞，“這聽起來更像是量子力學的宏觀應用。”
“不，這是對因果律的直接干涉。”嶽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先驅在處理地球的社會重組資料時，它並不是在計算每一個人的行為軌跡。
它是在同一微秒內，模擬了地球未來數萬種演化的可能性，然後利用源力，強行將現實坍縮到了那一個我們最需要的、邏輯自洽的最終狀態上。
所以，你看到的那些物理孤島，那些互不干涉的領地，其實都是先驅在亞原子層面強行定義的必然。”
“女王我不信！”涼冰咬著牙，眼底閃過一抹不服輸的狂熱，“這種級別的算力壓制，如果不親手碰一下，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惡魔一號，申請接入測試！
嶽舟，開放一個非核心埠，讓女王我看看你這所謂的伏羲演算法，到底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嶽舟看著涼冰那副執拗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明日香，給涼冰助教開放一個極低功率的非線性觀察視窗。記得做好防火牆物理隔離，我不想待會還要幫她重灌惡魔一號的底層驅動。”
“好嘞！阿姨，千萬別眨眼哦！”明日香一臉壞笑地在手腕上的靈犀終端上飛快操作了幾下。
涼冰冷哼一聲，雙眼瞬間泛起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暗紫色光芒。她透過手腕上的靈犀終端，強行建立了與遠在數萬公里外惡魔一號的超遠端連結。
“惡魔一號！全力解析！捕捉目標演算法的拓撲結構，嘗試建立邏輯對映！給我把這顆球的底部資料扒下來！”
在涼冰的意識世界裡，她感覺自己彷彿駕駛著一輛簡陋的木車，狠狠地撞上了一堵由無限星辰構成的、正在不斷自我演化的巨牆。
原本在已知宇宙無往不利的暗位面資料流，在觸碰到那些跳動的伏羲卦象的一瞬間，竟然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叛變。
涼冰驚恐地發現，惡魔一號發出的每一個探測指令、每一行解算程式碼，竟然在進入那個觀察視窗的瞬間，被對方直接同化了。
那些原本代表著嚴密邏輯的0和1，在伏羲演算法的沖刷下，竟然開始自發地產生演化、分裂，最終化作了一堆連惡魔一號自己都讀不懂的荒謬亂碼。
“警告！底層協議遭受邏輯汙染！”
“警告！防火牆正在被……反向格式化？”
“錯誤！檢測到未知的因果律覆蓋，系統核心正在重構……”
“惡魔一號正在強制關機，重啟失敗……”
“靠！撤回！快撤回！”
涼冰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切斷了精神連結。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晶體地面上。
而在幾萬公里外的惡魔一號旗艦上，阿託正對著一片漆黑、甚至還隱隱冒出電火花的主控螢幕發呆。
那臺陪伴了惡魔文明數萬年的天體計算機，就在剛才那一秒鐘，所有的儲存資料都被強行歸零，甚至連繫統桌面都被重塑成了一副巨大的、帶有某種嘲諷意味的青色蓮花圖案。
“嶽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