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究過你的靈犀終端,惡魔一號根本解算不動它的底層邏輯。你們用的到底是甚麼計算機?大時鐘那種規模的?”
嶽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評估她的理解能力。
“你想看?”
嶽舟抬起手,在兩人中間展開了一道深邃的暗藍色光幕。
光幕中,一顆幽藍色的行星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那行星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黑色流體海洋,無數銀色的活體金屬絲線在地幔中交織成複雜的網路。
“這是先驅。”嶽舟介紹,“一顆行星級的生物量子計算機。它不使用你們那種基於零和一的二進位制邏輯。”
“不使用二進位制?”涼冰皺起眉,“那怎麼程式設計?怎麼解算?”
“伏羲演算法。”嶽舟指了指光幕中那些不斷演化的卦象符號,“二進位制是線性的,它在描述宇宙時需要海量的冗餘程式碼。而伏羲演算法是演化的。”
“它不是在計算結果,它是在描述狀態。”
“宇宙的本質是糾纏和演化,所以我們的計算機本身就是一種演化的生命體。”
“你所看到的靈犀終端,其實只是先驅伸出的一根微小的神經末梢。它的算力利用率,大約是你們那些電子計算機的幾億倍。”
涼冰盯著那些不斷變化的符號,感到大腦一陣眩暈。那是一種完全跳出了她知識體系的邏輯。
她明白了,為甚麼嶽舟能隨手抹除饕餮艦隊。
因為在先驅看來,抹除那幾百艘戰艦,不過是修改了幾個物理狀態的描述符而已,根本不需要進行復雜的暴力拆解。
“所以。”涼冰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你現在已經完全掌控了太陽系?”
“行政接管已經完成。”嶽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那裡,幾名帝國行政官正在引導市民使用靈犀終端進行社群改造。
“杜卡奧和他的超神學院已經撤往月球外圍。那裡被劃定為歷史遺留武裝觀察區,受限活動。”嶽舟轉過頭,看向涼冰,“至於你,涼冰。”
“雖然我對你的墮落自由沒興趣,但我對你手下那些魔人文明的分佈資料、以及你在已知宇宙建立的所有勢力座標很感興趣。”
“帝國需要這些資料,來完成對這個宇宙的初步製圖。”
涼冰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重新靠回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喲,這是要收編女王我啊?”
“嶽舟,你胃口不小。”
“那些座標可是我幾萬年的積蓄,是我東山再起的本錢。我要是不給呢?你是不是也要像對付饕餮那樣,把我也給格式化了?”
嶽舟神色不動,語氣依舊平和。
“給不給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來通知你一聲。”
“如果你不給,行政組會透過暗位面殘留資料進行自主檢索。這無非是多花幾個小時的時間。”
“至於你手下那些魔人。”
“只要他們遵守帝國的異族入境管理法,不隨意破壞公共秩序,帝國可以允許他們存在。”
“不過。”
嶽舟上下打量了一下涼冰,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技術性嫌棄。
“說實話,你們那種透過基因強行變異出來的外形太醜了。”
“高熵冗餘嚴重,完全不符合帝國的生物美學標準。”
“如果他們想在帝國領地內長期居住,我建議他們去行政中心申領一套外形最佳化補丁。”
“至少,把那身褶皺和多餘的角質層去掉。看著眼暈。”
“靠!你才醜!那是進化的力量!”涼冰氣得直接把手裡的啤酒罐捏扁。
嶽舟沒有理會她的憤怒。
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資料和座標,二十四小時內發給皇后。”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
“但我建議你先看看阿託現在的表情,再做決定。”
嶽舟說完,身影漸漸變淡,消失在空氣中。
“喂!嶽舟!你把話說清楚!誰醜了?!”
涼冰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吼叫。
但下一秒,她無力地陷進了沙發裡,看著手腕上的銀色圓環,眼神中充滿了掙扎。
給,還是不給?
在這個已經開始全民飛昇的星球上,她那個所謂的惡魔之王,似乎真的快要變成一個過時的笑話了。
“媽的。”涼冰低聲罵了一句,隨後開啟了通訊,“阿託,把咱們在銀河系的所有暗哨座標整理一下。”
“動作快點。”
“別讓那幫審美高階的傢伙自己找上門來。”
“女王,我們要投降嗎?”阿託的聲音有些苦澀。
“這叫戰略合作!懂嗎?!”涼冰咬牙切齒地吼道。
她看著窗外那逐漸亮起的屬於帝國的霓虹,心中那個關於自由的定義,正在被一種更宏大、更冰冷的邏輯粉碎。
而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給,拿走吧。反正女王我也養不起這幫飯桶了。”
涼冰沒有任何猶豫,隨手在虛空中抓取,一個跳動著暗紫色電弧的菱形資料晶體出現在她指尖。她將其隨手一拋,晶體在空中劃過弧線,被嶽舟接住。
“這是惡魔文明在已知宇宙所有已知的礦產座標、跳躍信標,以及那些還在沉睡的老兵座標。”
涼冰拍了拍手,姿態重回那種隨性且匪氣的狀態,“女王我攢了幾萬年的嫁妝全在這兒了。
嶽舟,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守不住這些地盤,讓凱莎那個碧池搶了去,女王我做鬼也要從你的靈犀終端裡爬出來找你算賬。”
嶽舟感受著晶體中龐大的資訊流,那是惡魔文明三萬年擴張的歷史,也是這個宇宙暗面的一張詳細地圖。
他將其直接接入先驅的後臺進行製圖,語氣平靜:“帝國從不承諾守護地盤,我們只重構規則。只要規則變了,那些礦產和信標對天使來說,就不再是她們能夠理解的資源。”
“隨你怎麼說吧。”涼冰擺了擺手,她已經徹底接受了給嶽舟打工的現實。至少,不用再為了幾十個能量塊去和饕餮那種低階文明做交易,這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解脫。
然而,在距離地球三十萬公里外的月球背面,這種解脫卻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折磨。
超神學院月球基地,環形山深處的集裝箱營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