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可摧毀的暗夙銀，在他的指尖觸碰下，竟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由於分子鍵不穩而產生的呻吟聲。
凱莎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感覺到，那兩柄與她意識相連的銀翼，正在失去控制。
不是被奪走了許可權，而是被理解了。
對方正在透過這種自殘式的方式，強行接入神聖原子的底層通訊鏈路。
“定義：該目標不可被解析。”
凱莎再次調動引擎，試圖切斷這種聯絡。
但這一次，知識寶庫反饋回來的結果顯示，由於目標物質結構處於高頻重組態，演算法無法鎖定邏輯錨點。
這意味著，凱莎現在的每一秒攻擊，都像是在對著一個不斷變換形狀和物理規則的幻影在發力。
算力消耗在翻倍。
恆星能量的抽取速度已經引起了巨峽號周圍海域的溫度劇烈波動。
“女王……”
彥在頻道中低聲呼喚，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她看到了凱莎額頭上那滴幾乎微不可見的汗珠。
諸神之王，竟然在和一個凡人的僵持中，表現出了疲態。
這種認知讓彥感到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眩暈感。
而此時，在戰場的另一側。
涼冰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蹲在惡魔一號的投影屏前，手裡抓著那個筆記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瘋子……這絕對是個瘋子。”
涼冰喃喃自語。
“他故意讓凱莎切他，故意讓凱莎用虛空引擎去磨他的骨頭……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凱莎的底層程式碼。
凱莎那個碧池也瘋了，她明明看出來這小子在喂招，卻停不下來。因為她是王，她不能退。一旦她退了，她的正義秩序就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垮了。這是兩個怪物在拼家底。”
涼冰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
她太想知道，當凱莎的算力耗盡，當那個男人的解析完成，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樣。
天空中，銀色的巨劍與殘破的軀體依然在僵持。
虛空火焰與金色源力在接觸面上激發出刺眼的電光，將方圓千里的雲層攪得支離破碎。
嶽舟看著近在咫尺的凱莎，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快了，凱莎。”
“你的資料，比我想象的還要豐富。”
“再堅持一會兒。”
凱莎沒有說話，她的雙眼死死盯著嶽舟，周身的暗能量已經濃郁到了扭曲光線的地步。
她能感覺到，那個名為嶽舟的黑洞，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她的耐心，吞噬著她的算力，甚至在吞噬著她對這個宇宙真理的絕對自信。
戰鬥進入了殘酷的消耗戰。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關於存在與否的邏輯對沖。
每一秒鐘，都有足以毀滅一個文明的能量在兩人之間湮滅。
每一秒鐘，凱莎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而嶽舟，那雙理性的眸子，卻越來越亮。
這種僵持，讓整個地球的暗位面資料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靜默。
彷彿所有的規則，都在等待著這場對撞的結果。
杜卡奧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那兩個在光芒中心紋絲不動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地球的未來，已經不再由他這個將軍，甚至不再由雄兵連來決定了。
那是屬於兩個怪物的博弈。
而他們，甚至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海風吹過甲板，琪琳緊緊握著手中的狙擊槍，目光始終鎖死在那個被銀翼貫穿的身影上。
她能感覺到，老師還沒輸。
不僅沒輸，他似乎正處於某種極其愉悅的狀態中。
那種律動，那種源力的共鳴，正在透過那個銀白色的共生體，一點點傳遞到她的感知裡。
那是進化的聲音。
“老師……”
琪琳低聲呢喃。
天空中，光芒愈發刺眼。
凱莎與嶽舟，就像是兩尊被時間定格的雕塑，在毀滅的邊緣，維持著那搖搖欲寢的平衡。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種平衡，正隨著凱莎背後那越來越劇烈的能量波動，向著某個不可預測的深淵滑落。
戰鬥，遠未結束。
天空中，暗夙銀碎片構成的風暴依然在瘋狂絞殺。
在雄兵連眾人的視角里，那個叫嶽舟的男人已經被徹底淹沒在了銀色的洪流之中。他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被切碎、被貫穿，金色的源力血液如同不要錢一般灑落，又在半空中被蒸發。
這看起來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然而，作為施暴者的神聖凱莎，此刻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神聖知識寶庫的後臺資料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重新整理。
【警告：第三號恆星能源儲備已耗盡。】
【警告：正在嘗試接入第四號恆星……接入失敗，距離過遠，傳輸損耗超過70%。】
【警告：算力核心溫度過高，邏輯單元出現微秒級延遲。】
凱莎坐在王座上，那張終年如古井無波的嬌顏上，此刻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難察覺的蒼白。她維持著那個揮劍的姿勢，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她在硬撐。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這個看似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無論她投入多少算力，無論她調動多少恆星能源去驅動虛空演算法，對方都能在微秒級的時間內，利用那種未知的、彷彿無窮無盡的物質儲備，將受損的軀體強行填補回來。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消耗。
她在燒錢，而對方在……充電？
凱莎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嶽舟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針對神聖原子的解析波動越來越強。他就像是一個貪婪的竊賊，正在利用她的攻擊，一點點偷走天使文明最核心的機密。
“該死……”
凱莎在心中低罵了一聲。
作為諸神之王，她不能退。一旦她露怯，一旦她停止攻擊，正義秩序的威嚴將在這一刻掃地。她必須維持這種“壓制”的假象，直到……直到甚麼？
直到對方玩膩了？
就在凱莎的思維即將陷入死迴圈的瞬間。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任由銀翼切割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凱莎的暗通訊頻道里卻清晰得如同雷鳴。
“你們的超算，真的很費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