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所說的集權，在她看來，並非指責，而是一種對現狀的精準描述。
在這個神權凌駕於一切的宇宙，唯有將所有的算力和力量集中於一點，才能形成絕對的代差，才能在這冰冷的宇宙叢林中維持那脆弱的秩序。
這是她三萬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也是天使文明能夠俯視諸界的資本。
這種事，庸人不懂，懂的人不會說。而嶽舟說了，凱莎便聽著。她並沒有覺得這有甚麼不妥，在這個名為諸神的棋局上，強者本身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然而，凱莎能沉得住氣，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住口！你這狂妄的凡人！”
一聲冷厲的呵斥在天際響起。
天使追握緊了手中的烈焰之劍，原本就充滿傲氣的俏臉此刻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她是凱莎女王堅定的追隨者，在她心中，正義秩序是宇宙間唯一的真理，而凱莎女王則是真理的化身。
嶽舟的這番論調，在她聽來不僅僅是冒犯，簡直是剝奪了她們作為戰士的全部信仰價值。
“你以為你看了幾本過時的物理教材，就有資格坐在這裡解構諸神的權柄？”天使追向前踏出一步，潔白的羽翼在恆星的光輝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俯視著下方坐在椅子上的嶽舟，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女王仁慈，願意聽你這螻蟻聒噪。但我，天使追，絕不容許你這種異端繼續玷汙神聖的領域！”
“冷，退下。”彥在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句。雖然她也覺得嶽舟的話很刺耳，但她更清楚這個男人的古怪。
“彥，你太軟弱了！這種只會玩弄言辭的土著，就該在烈焰審判中化為灰燼！”
天使追根本不予理會。她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嶽舟。
在她看來，對方身上依舊沒有任何暗能量反應，依舊是一片荒蕪。這種人，在烈焰之劍的鋒芒下，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嶽舟依舊坐在那裡，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碎葉，神情淡然。
“找死！”
天使追再也無法剋制那股噴薄而出的怒火。
她發出一聲低吼，背後的雙翼猛地張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從高空俯衝而下。手中的烈焰之劍已經完全被恆星能量包裹，將周圍的空氣電離出一串焦灼的火花。
這一擊，她沒有任何留手。
在杜卡奧的視線裡，那只是一道劃破長空的閃電。
在葛小倫的眼裡，那是神靈降下的懲罰，讓他本能地想要閉上眼睛。
劉闖低聲呢喃，他雖然討厭嶽舟，但也不忍心看著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蒸發。
半空中的涼冰，此刻正雙手抱胸，眼底閃爍著某種興奮。
“這就打起來了？凱莎那個碧池培養出來的小妞果然脾氣暴。”
涼冰舔了舔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嶽舟，“喂，大學者，讓女王我看看，你到底拿甚麼擋這一劍？要是被一劍捅穿了，女王我可是會很失望的。”
就在眾人以為嶽舟會被那一劍貫穿的瞬間。
嶽舟抬起了眼。
他沒有起身，沒有抬手，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彈分毫。他只是那樣平靜地瞥了俯衝而來的天使追一眼。
那一瞬。
巨峽號上空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沒有任何宏大的光效，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
在涼冰的視野裡，她只看到了一股純粹到了極點的重量憑空降臨。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在她的觀測中，並沒有任何暗能量的爆發，也沒有微蟲洞的開啟。
但天使追那道原本勢不可擋的殘影，在接觸到嶽舟視線前方三米處時，毫無徵兆地扭曲了。
緊接著。
嘭的一聲。
沉悶的爆裂聲在半空中響起。
就像是有看不見的力量，在一微秒內將龐大的重量全部濃縮，然後狠狠地拍在了天使追的身上。
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極其直接。
天使追手中的烈焰之劍，在那股根本無法理解的物理蠻力下，瞬間被壓成了一個扁平的鐵片，隨即崩碎成無數細微的流光。
而她的身體。
原本強悍的三代神體，在那股沉重的物理壓迫下，連一毫秒的抗爭都沒能做出來。
就像是一隻被液壓機瞬間合攏的瓷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天使追的身體直接在空中炸開。
那種炸裂不是向外噴濺，而是因為承受了超越極限的壓力，導致物質結構瞬間崩解。一團血霧夾雜著細碎的銀色甲片，在半空中綻放。
隨後，那團血霧被那股殘留的餘波狠狠地拍向下方。
轟的一聲巨響。
巨峽號側方的海面，瞬間被壓出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凹陷坑。原本平靜的海水在那一刻彷彿變成了堅硬的物質，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排擠開來，形成了一道數十米高的環形巨浪。
沒有任何人說話。
不僅是甲板上的雄兵連，連天空中那些高傲的天使們，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薔薇手中的通訊器裡傳來了杜卡奧沉重而短促的呼吸聲。這位老將軍見慣了生死，但從未見過如此簡陋卻又如此霸道的殺人方式。
沒有能量對轟，沒有技術拆解。
就是單純的力量大到了能夠直接否定對方物質存在的地步。
“我的天。”
葛小倫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他看著那片還在沸騰的海面，大腦一片空白。他終於明白嶽舟之前說他在地上爬是甚麼意思了。
在那一瞥面前，甚麼銀河之力，甚麼不敗軀體，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琪琳緊緊握著狙擊槍，掌心全是汗水。她能感覺到，老師剛才用的那種力量，與教給她的呼吸法有著同源的律動，但那規模，卻是螢火與烈陽的區別。
而此時，在戰場的另一側。
原本還在等著看好戲的涼冰，此刻整個人都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張，甚至忘記了保持女王的儀態。
作為三萬年的神，她對力量的理解一直建立在暗能量轉換和算力壓制上。但嶽舟剛才那一擊，徹底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