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涼冰的認知裡,大威力必然伴隨著高能耗。這是鐵律。
但嶽舟打破了這個鐵律。
他就像是用一根針,輕輕戳破了一個巨大的氣球。
“能量守恆?”
嶽舟放下了茶杯,語氣平靜,“涼冰,你太迷信暗能量 。
在這個宇宙裡,維持物質存在的根本,不是能量,而是力,將一切變成基礎物質並不需要那麼多的能量來強行推動。
強相互作用力鎖住了原子核,電磁力鎖住了分子結構。
只要你有一把鑰匙,能輕輕轉動這把鎖……
那麼,無論是堅不可摧的戰艦,還是脆弱的肉體,都會在瞬間分崩離析,還原成宇宙中最基礎的塵埃。”
“鑰匙?”涼冰皺眉,“甚麼鑰匙?”
“算力。以及一種能夠直接干涉這些力的意志。”
嶽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沒有去轟炸它們,也沒有去燒燬它們。
我只是解開了它們原子核上的那把鎖。
一旦強相互作用力失效,物質就會自然崩解。
這不需要消耗多少能量,只需要足夠精準的操作。就像拆彈專家剪斷一根紅線,炸彈就會失效一樣。
你覺得剪斷那根線,需要消耗恆星級的能量嗎?”
涼冰愣住了。
她聽懂了。
但這種聽懂反而讓她感到更加的毛骨悚然。
用微觀層面的“巧勁”,去撬動宏觀層面的毀滅。
這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中需要的計算量簡直是天文數字。除非……
除非這個男人的大腦,本身就是一臺比大時鐘還要恐怖的超級計算機!
就在涼冰還在消化這個驚人事實的時候。
轟!
一股神聖而浩大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了巨峽號上空。
雲層被撕裂,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插海面。
天使彥。
她帶著兩名護衛天使,如神只般懸浮在半空。
她沒有看那些嚴陣以待的地球士兵,也沒有看那些對著空氣瞄準的火炮。
她的目光掃過躲在掩體後面的葛小倫,看到那個所謂的銀河之力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甚至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失望。
極度的失望。
原本她還想調戲一下這個未來的男神,看看他有沒有成長的潛力。但現在看來,這就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連面對未知恐懼的勇氣都沒有,談甚麼守護?
“夠了。”
彥的聲音清冷,透過暗通訊頻道直接在杜卡奧的腦海中炸響。
下一秒,她直接化作流光,衝進了指揮室。
“誰?!”
杜卡奧猛地轉身,手按在配槍上。
“別緊張,諾星狂人。”
彥站在指揮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疲憊的老將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玩具吧。
饕餮已經沒了。
連灰都沒剩下。
你們這是在跟空氣鬥甚麼勁?演習嗎?”
“沒了?”
杜卡奧愣住了,“甚麼叫沒了?隱形?”
“不是隱形。”
彥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是消失。
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那個區域的物質確實被徹底抹除了。
沒有爆炸,沒有殘骸。就像是有人拿著橡皮擦,在宇宙這幅畫上,把那支艦隊給擦掉了。
這種手段……”
彥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很像傳說中的……終極恐懼。”
“終極恐懼?!”
這四個字一出,指揮室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連神河文明都無法抵抗的噩夢。
難道……它真的來了?
“但是,又很奇怪。”
彥接下來的話讓眾人的心又懸了起來,“如果真的是終極恐懼降臨,那麼理論上來說,整個太陽系,甚至地球,都應該在瞬間被格式化。
那個東西是不會區分敵我的。
但現在,只有饕餮沒了。
地球完好無損,甚至連大氣層都沒有受到波及。
這就像是……有人在針對性地清理。”
彥的目光掃過指揮室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了那個空蕩蕩的雷達螢幕上。
“我已經將這個情況彙報給了凱莎女王。
如果是未知的高等文明介入,或者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物理現象……
那麼,地球這盤棋,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開始腦補一個恐怖的、不可名狀的未知敵人正躲在暗處窺視著地球。
巨峽號指揮室內沒有聲音。
杜卡奧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雷達螢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作為一名統帥,理智告訴他天使彥沒有理由在這種戰略級情報上撒謊,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但情感上,他很難接受一支宇航級艦隊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人間蒸發了。
“終極恐懼。”
杜卡奧低聲咀嚼著這個詞,最終長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解除一級戰備。雄兵連……輪班休息,保持警戒。”
命令下達的瞬間,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明顯的鬆氣聲。
“哎呀媽呀,嚇死爹了!”
葛小倫一屁股坐在地上,剛才那股被嚇僵了的勁兒瞬間洩了個乾淨,“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快打過來的。
剛才我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哎,信爺,你說這外星人是不是怕了咱們雄兵連的威名,自己跑了?”
“拉倒吧。”趙信翻了個白眼,雖然他也腿軟,但嘴上不饒人,“人家那是沒了,不是跑了。不過話說回來,沒了也好,省得咱們去拼命。
剛才那一會兒,我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
“切,慫包。”劉闖雖然嘴上罵著,但手裡的斧頭也放了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過這事兒確實邪乎。那麼大個艦隊,說沒就沒了?這也太可惜了,老子剛想好怎麼削他們呢。”
聽著這群未來主神毫無營養且充滿僥倖心理的對話,站在指揮台上的彥,眼中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
這就是銀河之力?這就是諾星戰神?
未戰先怯,戰後僥倖。沒有一點對戰爭的敬畏,也沒有一點對未知力量的思考。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彥冷冷地評價了一句,甚至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她轉過身,看向正準備離開的琪琳。
琪琳是唯一一個在警報解除後沒有癱軟、也沒有廢話的人。她默默地收起狙擊槍,整理了一下盔甲,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
“你去哪?”彥突然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