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如同長輩隨手抓了一把糖果塞給鄰家小孩。
艾瑞克握著刀,嘴角上揚。這確實是個好東西,比他以前用來砸人的鋼筋水泥強得多。
他回頭,想跟老友炫耀。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查爾斯坐在懸浮輪椅上、似笑非笑的臉。
查爾斯的眼神微妙。並非羨慕,亦非嫉妒。
那是一種看傻兒子的慈祥,甚至帶著一點沒見過世面的憐憫。
艾瑞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了看手裡這把冷兵器,又看了看查爾斯身下那張流光溢彩、能飛能防能增幅精神力的高科技輪椅。
落差感油然而生。
人家坐的是高達,我拿的是片刀?
“怎麼?不喜歡?”嶽舟察覺到艾瑞克情緒變化,放下杯子,看著這個年輕氣盛的萬磁王。
“不,我很喜歡。”艾瑞克咬牙,把刀收好,“只是覺得,相比於查爾斯的禮物,這東西是不是……原始了一點?”
“原始?”
嶽舟笑了。
他搖搖頭,黑色眸子裡透出一絲無奈。
“埃裡克,你覺得這把刀原始,是因為你只能把它當成一把刀來用。但在懂行的人手裡,這塊金屬的價值,比一艘航母還要高。”
嶽舟身體前傾,看著艾瑞克。
“我看了你的檔案。你的前半生確實不太順利。集中營,復仇,逃亡。這些經歷磨練了你的意志,但也讓你失去了一些東西。”
“比如?”艾瑞克冷聲問。
“比如教育。”
嶽舟直言不諱,“據我所知,你似乎連完整的小學課程都沒有上完?你的物理學知識,基本全靠本能和自悟?”
艾瑞克的臉漲紅了。這是痛處。
“那又怎樣?力量就是真理。我不需要知道公式,我只需要知道怎麼把硬幣穿過人的腦袋。”
“這就是問題所在。”
嶽舟嘆氣,指了指正在實驗室另一頭擺弄儀器的凱蒂。
“看到那個小姑娘了嗎?凱蒂·普瑞德。她今年十二歲,已經自學完了大學物理。論對空間幾何的理解,她能甩你十條街。”
“你掌握著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的電磁力。這本來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鑰匙。電磁力不僅僅是控制金屬,它是原子結合的基礎,是光,是波,是物質形態的粘合劑。”
“但在你手裡……”嶽舟評價道,“你把它用成了廢品回收站的起重機。”
“你!”艾瑞克猛地站起,周圍金屬儀器劇烈震動。
“不服氣?”
嶽舟並未動用源力壓制。
他伸出食指,輕點在艾瑞克眉心前方一寸處。
“別動。放開感知。我帶你看點東西。”
嗡。
精純的源力順著嶽舟指尖,切入艾瑞克的生物磁場感應中樞。
並非攻擊,而是引導。
嶽舟利用對大一統力場的理解,接管了艾瑞克混亂的磁場感知,如同老師引導學生握筆,幫他重新校準了頻率。
“別隻盯著金屬。金屬只是電磁力的一種表現形式。”
嶽舟的聲音在艾瑞克腦海迴盪。
“看那杯水。”
在源力引導下,艾瑞克的感知被迫聚焦在桌上那杯藍色氣泡水上。
原本在他的感官裡,那是絕緣體,是無法控制的死物。
但現在,視角變了。
他看到了水分子內部。氫原子和氧原子之間,電子正在瘋狂共享、交換。那是一場微觀層面的電磁風暴。
他看到了分子之間的範德華力,看到了氫鍵的連線。
全都是電磁力。
“試著去撥動它。”嶽舟引導道,“不要用蠻力去推,試著去改變電子的自旋方向。”
艾瑞克下意識照做。
嘩啦。
那杯水並未被推倒,而是違背重力地飄了起來。水流變形,化作一隻晶瑩剔透的飛鳥,在空中盤旋。
艾瑞克瞪大眼睛。
他控制了水?不,他控制了水分子之間的電磁連線。
視角繼續拉大。
嶽舟引導著他的感知掃過木質桌子、塑膠椅子、甚至空氣中的塵埃。
艾瑞克震驚地發現,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了。不再有絕緣體,不再有無法控制的東西。萬物由原子構成,只要有原子,就有電磁力。
只要算力足夠,只要理解夠深,他理論上可以控制宇宙中的一切物質。
“這……這就是……”艾瑞克看著雙手,渾身顫抖。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嶽舟收回手指。
全知視角消失,艾瑞克意識回歸現實。巨大的落差感讓他身形晃動,險些跪倒。
“剛才那是……我做的?”艾瑞克喘著粗氣,汗水浸透後背。
“是你做的,但我幫你作了弊。”
嶽舟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幫你完成了所有的計算過程。如果是你自己,以你現在的物理水平,想要控制那杯水,大概需要算上一百年。”
“所以,埃裡克。”
嶽舟看著這個被震碎三觀的年輕人,語氣誠懇,“聽我一句勸。別整天想著搞變種人兄弟會了。
去讀書吧。去和琴一起,從小學物理開始學起。等你甚麼時候能自己算出麥克斯韋方程組了,你才會發現,你以前玩的那些鐵球,真的是在玩泥巴。”
艾瑞克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看著手裡的那把艾德曼合金刀,突然覺得這東西索然無味。
限制他的不是能力,而是沒文化。
查爾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笑意難掩。難得看到傲慢的老友被人打擊成這樣,且無法反駁。
“打擊教育到此結束。”
嶽舟轉過頭,不再理會懷疑人生的萬磁王。
目光落在羅根身上。
羅根安靜地坐著,手裡捏著空了的威士忌杯子。他沒有如艾瑞克般震驚,也未如查爾斯般看戲。
眼神平靜,帶著久違的安寧。
“羅根。”
嶽舟叫了他的名字。
“在。”羅根放下杯子。
“我們認識很久了。雖然對於你來說,那是無數次痛苦的輪迴,而對於我來說,那只是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投影。”
嶽舟看著羅根,眼神平等而尊重。
“我必須謝謝你。”
嶽舟認真說道,“如果不是你這次的反常舉動,如果不是你帶來的那些記憶資料,我可能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很久,甚至可能會像那個紅袍子一樣迷失。
你救了我,也救了這個世界。”
“扯平了。”羅根淡淡說道,“你也救了凱蒂,救了琴。我們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