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艙壁上的指示燈剛剛由紅轉綠，刺耳的氣壓平衡聲便在實驗室內炸響。
艙內的黑人青年猛地抽搐了一下，胸廓劇烈起伏，彷彿溺水者剛剛浮出水面。緊接著是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葉裡的空氣擠壓殆盡。
阿曼多·穆尼奧斯，代號達爾文。
他在睜開眼的瞬間，瞳孔急劇收縮成針芒狀。
身體本能地向後蜷縮，背部重重撞在特種玻璃上發出悶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原本深褐色的面板表面泛起了一層灰白色的、類似陶瓷般的高耐熱角質層——這是他死亡前那一刻，面對肖塞進他嘴裡的那團高能核能量球時，身體做出的最後掙扎。
記憶還停留在那個被高溫熔解的瞬間，那種由內而外的灼燒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卻發現喉嚨裡只有乾澀的風聲。
嶽舟站在操作檯前，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這個死而復生的小夥子。他的目光像焊死在了全息螢幕上一樣，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划動，捕捉著那一閃而逝的微觀資料流。
“有意思。”
嶽舟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純粹的、發現新大陸般的學術興奮，他指著螢幕上一組正在瘋狂跳動的波形圖，頭也不回地說道：“靈犀，你看這個。”
張靈犀站在一旁，目光掃過螢幕。
“在他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甚至神經系統還沒完全接駁成功的零點三秒內，他的細胞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嶽舟將一組細胞分裂的實時影像放大，“看這裡，線粒體的供能模式在瞬間切換了三次。
第一次是為了應對重組時的能量真空，第二次是為了對抗並不存在的高溫記憶，第三次則是為了適應現在的重力環境。”
“這就是適者生存。”嶽舟讚歎道，“這不是被動的防禦，這是一種刻在基因底層的、極其活躍的生存策略。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有自己的想法，它們在為了活下去這個最高指令，不惜修改自身的形態。這和歸源意志的底層邏輯簡直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確實是很完美的樣本。”張靈犀微微頷首，隨後他看向艙內那個已經嚇得縮成一團的年輕人，“不過先生，我想我們的客人可能需要一點心理輔導。他的腎上腺素水平快爆表了。”
“交給你了。”嶽舟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分析臺，“跟他解釋清楚，別讓他亂動。我現在需要採集他這種應激狀態下的原始波頻，這是建立相容模型的關鍵資料。”
張靈犀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重組艙前，按下了開啟鍵。
隨著艙門滑開，冷空氣湧入。達爾文驚恐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帶著溫和笑容的東方男人，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背對著他、正在擺弄複雜儀器的黑衣背影。
“別……別過來！”達爾文的聲音顫抖著，是一個生活在60年代底層的計程車司機在面對未知恐懼時最真實的反應，“你們是誰？中情局？還是肖的人？我……我不是死了嗎？”
他清楚地記得那種身體崩解的感覺，那種絕對的黑暗。
“你沒有死，阿曼多。”張靈犀遞過去一件備用的長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或者說，你死過一次，但先生把你拉回來了。現在是1973年，歡迎來到未來。”
“1973年？”達爾文接過長袍，手還在發抖，他胡亂地把衣服套在身上，眼神警惕地四處亂飄，“這不可能……我記得那個爆炸……那種痛……”
“對於先生來說，只要資訊還在，物質就可以重組。”
張靈犀語氣平穩，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慌亂而感到不耐煩，“我知道這很難理解，這涉及到了很高深的物理學。
簡單來說，你的能力——那種為了生存可以適應一切環境的天賦，讓先生非常感興趣。”
張靈犀指了指嶽舟的背影：“我們是歸源帝國，一個致力於探索生命進化終極方向的文明。我們對你沒有惡意，相反，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達爾文裹緊了長袍，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但他依然緊繃著肌肉，背靠著艙壁，“像肖那樣？把我當成小白鼠？或者像中情局那樣，把我關在籠子裡？”
“不。”張靈犀搖了搖頭，“肖只是想利用你作為一次性的護盾。而先生，是想讓你進化。他想看看，你的適應到底有沒有上限。”
嶽舟此時終於轉過身來。他眼中的資料流隱去，恢復了那雙深邃的黑瞳。他看著達爾文，就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阿曼多·穆尼奧斯。”嶽舟叫出了他的本名，“你的基因序列非常特別。在這個世界，大部分變種人的能力是固定的，比如噴火、結冰或者控制金屬。他們是特化型。而你是通用型。”
嶽舟走到達爾文面前，並沒有釋放任何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學術探討的口吻：“你的基因沒有固定的表達形式。它是一個動態的方程式，輸入環境引數，輸出生存解。
這很有趣。我在想，如果把你扔進真空，你會變成甚麼？如果把你扔進恆星核心，你又能變成甚麼？”
達爾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儀器上。雖然這個男人語氣平和，但他話裡的內容聽起來比肖還要瘋狂。
“別緊張。”嶽舟看出了他的恐懼，笑了笑，“我不會把你扔進恆星。那太浪費了。我有一個更溫和、但也更具挑戰性的實驗。”
嶽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團金色的、純淨到極點的歸源靈能在他掌心凝聚，隨後，這團能量開始坍縮，化作一段極其複雜的基因編碼模型。
“這是歸源基因。”嶽舟介紹道，“它是帝國公民的基礎配置，代表著絕對的進化、適應、永生以及強大的算力。
但它有一個問題：它太霸道了。它不僅排斥病毒，也排斥像X基因這種混亂的隨機程式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