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的手掌猛地握緊。
原本空無一物的重組艙內，突然出現了無數細小的微粒。
那些微粒並不是從外部注入的，而是源力直接干涉了強相互作用力，轉化的基礎粒子，並按照1962年那個瞬間的模板進行排列。
重組的過程極其安靜，卻充滿了令人戰慄的精密。
先是骨架的搭建。鈣、磷等原子在源力的導引下，瞬間構築成一副完整的、帶有強健尾椎骨的骨架。緊接著是神經系統的鋪設，無數突觸在微秒間連線成網。
然後是迴圈系統、內臟器官，最後是那層標誌性的紅色面板。
這一過程持續了約三十秒。
當最後一顆原子歸位，一個赤裸的、紅面板的男人靜靜地躺在了重組艙內。
“心臟復律。”
嶽舟指尖輕彈。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響起。
那是阿扎塞爾，死於幾十年前的“紅魔鬼”。他的大腦在源力的啟用下重新開始了生物放電，那些停滯了幾十年的記憶在這一刻瞬間甦醒。
阿扎塞爾猛地睜開雙眼。他的瞳孔中還殘留著1962年臨死前的恐懼與憤怒。
“哈——！”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息，身體在甦醒的瞬間便做出了戰術反應。
嘭！
一團濃郁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煙霧在艙內炸開。
阿扎塞爾的身影瞬間消失。
作為經歷過無數次暗殺與潛伏的頂級殺手，他在意識到環境改變的第一秒，就選擇了進入他最熟悉的“硫磺維度”進行中轉。
然而，就在他踏入那個充滿混亂紅光的維度夾縫時，他臉上的驚恐僵住了。
硫磺維度，這個原本只有他能自由出入的私人通道，此刻竟然充斥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阿扎塞爾顧不得思考，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X基因，試圖在現實世界尋找一個出口。
嘭！他在實驗室的房梁現身。
嘭！他在基地的通風管道現身。
嘭！他試圖直接閃爍到基地的外圍荒野。
在短短一秒鐘內，阿扎塞爾連續進行了二十四次短距離跳躍。每一次現身，他都會帶出一團硫磺煙霧，每一次消失，他都以為自己逃離了那個怪物的視線。
但當他進行第二十五次跳躍，試圖在基地三公里外的沙丘上落腳時，他徹底崩潰了。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安靜地站在沙丘頂端。
嶽舟雙手插在口袋裡，腳尖踩在鬆軟的沙地上，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等待一位約好的朋友。
“阿扎塞爾先生，你的移動路徑在我的座標系裡太過於規律了。”
“你……”阿扎塞爾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尾巴如毒蛇般刺向嶽舟的咽喉。
嶽舟連動都沒動。
源力場在周身十厘米處形成了一個絕對禁止區。那根足以貫穿防彈鋼板的尾巴，在觸碰到力場邊緣時，像是撞上了某種不可逾越的物理常數，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任憑阿扎塞爾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你不是變種人……你才是魔鬼……”阿扎塞爾的聲音在顫抖。
“魔鬼是一個文學詞彙，不符合科學定義。”
嶽舟抬起手，源力直接鎖定了阿扎塞爾周圍的空間曲率，“我剛才觀察了你的維度中轉機制。很有意思，你透過一個高曲率的子空間作為跳板，利用空間重疊的原理實現瞬移。
但在大一統力場的覆蓋下，那個子空間與主宇宙的接駁點，就像是黑紙上的白點一樣明顯。”
嶽舟往前走了一步，阿扎塞爾驚恐地想要再次瞬移，卻發現他與硫磺維度的感應被切斷了。
那是源力直接干涉了周圍的維度引數，強行抹平了那個子空間的入口。
“別白費力氣了。在我的源力場內，所有的維度裂隙都受我管轄。”
嶽舟伸出食指，輕輕點在阿扎塞爾的額頭上。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指尖湧入紅魔鬼的大腦。那是關於當前時代的常識，關於歸源帝國的概況，以及關於他被複活的事實。
阿扎塞爾的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頹然地跪倒在沙地上。
他那引以為傲的能力，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甚至連頑童的戲法都算不上。
“記錄資料：目標人物在連續跳躍時的基因負荷處於安全閾值，硫磺維度的物理常數與主宇宙偏差值為。具備極高的運輸價值。”
嶽舟對著虛空中的先驅指令道。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追出來的凱蒂。
“老師，他……他服了嗎？”凱蒂看著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紅魔鬼。
“他只是理解了現實。”
嶽舟沒有去看阿扎塞爾，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實驗室的方向，“這種復活實驗的成功率是100%。只要資訊錨點足夠清晰，源力可以重組任何已知的物質結構。”
他邁開步子，向著實驗室走去。
“把阿扎塞爾帶回去，讓張靈犀給他做一個心理評估。他是個不錯的行動派，帝國需要這種熟悉各種極端環境的人手。”
嶽舟的語氣中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峻。
對他來說，復活紅魔鬼只是為了驗證大一統力場在生命重組領域的應用。
“凱蒂，準備下一階段。”
嶽舟在進入基地大門前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中閃爍著對未知資料的渴求。
“我們要去打撈那個真正的適者。”
“達爾文。希望他的基因，能給我帶來關於X基因隨機性的最終答案。”
阿扎塞爾跪在沙地上，看著那個遠去的黑色背影，尾巴無力地垂在沙土中。他從未感受過這種程度的絕望——那不是面對死亡的恐懼，而是面對一種無法理解、無法反抗、甚至連逃跑都成了奢望的絕對秩序。
他知道，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而在實驗室深處，另一個重組艙已經開始了預熱。
先驅的算力再次匯聚，目標指向了1962年那個被核能湮滅的瞬間。
嶽舟站在控制檯前，指尖在跳動的資料流中劃過。
復活實驗繼續。
隨著阿扎塞爾被帶離，嶽舟沒有絲毫停歇，轉身走向了備用的二號重組艙。源力在他的意志驅動下，伴隨著幻影貓的能力再次探入了那片名為過去的資訊海洋。
這一次的打撈比剛才要順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