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嶽舟的身影在思維空間中徹底散開，化作無數溫熱的光點。
這些光點並沒有消失，而是順著某種本能的牽引，毫無阻礙地滲入了嶽舟的意識深處，最終匯入丹田位置那顆高速旋轉的金丹。
沒有劇烈的能量衝擊，也沒有靈魂撕裂的痛苦。
嶽舟只覺得意識深處微微一沉，一種厚重感填滿了他的感知。那不是負擔，而是一種根基被夯實的穩固。
他閉著眼，靜靜地站在原地。
在追求絕對理性的道路上，他曾試圖將恐懼、貪婪、虛榮這些情緒從思維邏輯中剝離。他認為那是阻礙進化的雜質。
但隨著這個承載了所有負面情緒與感性認知的變體回歸，他確認那些並不是雜質。
那是動力。
恐懼源於對生存的渴望；貪婪源於對未知的索求；虛榮則是想要在浩瀚宇宙中留下座標的原始衝動。
失去了這些情緒，理性只是一臺沒有方向的機器。
嶽舟撥出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瞳孔深處的幽藍光流依然在閃爍，但那種要將整個世界都資料化的冰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光芒。
“老師？”
凱蒂·普瑞德縮在實驗室的角落裡，臉色煞白。剛才思維空間裡的那場自我對峙雖然沒有物理破壞力，但那種精神層面的衝擊讓她感到窒息。
她看著嶽舟，眼神有些躲閃。剛才那個紅袍人說出了老師內心最隱秘的一面，她擔心老師會產生某種負面反應。
“別怕，凱蒂。”
嶽舟轉過頭，看著這個女孩。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
“這就是真實的我。一個也會害怕、也會迷茫、也會想要走捷徑的普通人。”
嶽舟走到凱蒂面前，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
“但我接受這樣的自己。因為只有承認了曾經的平庸，我才知道該往哪裡進化。”
凱蒂看著嶽舟。
以前的老師像是一尊完美的神像，雖然強大，但總有一種隔閡。而現在的他，雖然剛剛承認了一堆缺點，凱蒂卻覺得，現在的他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因為他不再需要用冷漠來維持強大。
“感性時間結束。”
嶽舟站直身體，眼中的溫和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面對終極謎題時的專注。
“既然我已經找回了自我，那麼接下來，該去拿回那個屬於我們的獎品了。”
“皇后。”
嶽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基地內迴響。
“在，先生。”
“啟動P2晉升最終協議。接通源宇宙主通道，呼叫帝國科學院全體核心成員。我們要開始解題了。”
“全頻段廣播已傳送。正在建立跨宇宙思維連結矩陣。”
隨著皇后的指令，位於地球同步軌道上的先驅行星瞬間亮起。龐大的算力透過靈犀終端的底層協議，越過維度的阻隔，將數萬個位於不同世界的意識節點拉入了一個共享的虛擬會議室。
這是一場跨越多元宇宙的學術討論。
在虛擬空間內，無數資料流不斷垂落。嶽舟站在資料的中心，將他在成千上萬個平行世界中收集到的關於時空相位偏差、強核力與引力耦合的實驗資料，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諸位。”
嶽舟的聲音出現在數萬名科學家的腦海中。
“這是最後一塊拼圖。關於時空幾何動力學的最後五個邏輯死鎖，資料樣本已經補全。現在，我們要把這棟大樓封頂。”
短暫的安靜後，思維網路瞬間活躍起來。
“不可思議……這組關於普朗克尺度下的引力常數偏移量……”
赫爾曼·戈特利布的聲音響起，他立刻調出了那組資料，“引力在微觀尺度下，會隨著空間曲率的摺疊而呈現出指數級增長。這就解釋了為甚麼強核力可以被視為高維引力在三維空間的投影。”
“既然強核力是時空的死結，那麼我們就沒必要用能量去轟擊它。”
赤木直子的聲音緊隨其後，“我們只需要製造一個反向的時空曲率場，就能在不破壞原子核結構的前提下，解開這個結。質子和中子的結合能將被釋放，或者被重組。”
“模型正在自洽。”
邵麗雯快速調動著算力，將這些理論代入先驅的模擬器，“強電統一完成……弱電統一完成……引力耦合正在進行……它閉合了。”
在先驅0.9的算力推動下，那個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五進度條上的大一統力場模型，衝破了最後的桎梏。
無數複雜的公式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沒有任何邏輯漏洞的拓撲圓環。
那個圓環在虛擬空間中緩緩旋轉，散發著真理的質感。
“這就是大一統。”
嶽舟看著那個模型，感受到了一種滿足感。
但這僅僅是開始。
理論的完成，意味著技術爆炸的奇點已經到來。
“既然理論模型已經確立。”嶽舟看向周圍那些科學家，“那麼，基於這個理論，我們能做甚麼？”
這是一個發令槍。
帝國科學院的精英們開始了激烈的討論。他們不再受限於舊有的物理規則，思維的火花在這一刻碰撞。
“曲率驅動引擎的最佳化方案出來了！”
赫爾曼·戈特利布在空中劃出一張草圖，“先生，我們之前的曲率引擎體積太大，力場邊緣極不穩定。現在有了大一統理論，我們可以透過遞迴流形演算法，將力場發生器的體積縮小百分之九十。”
“不僅僅是縮小。”邵麗雯立刻反駁道，“穩定性才是核心。以前我們在高倍率曲率航行時，時空泡邊緣會產生劇烈的霍金輻射，這會損壞飛船外殼。
現在我們可以透過微調強力場，在時空泡表面覆蓋一層強相互作用力薄膜，徹底隔絕輻射。”
“我同意邵總工的意見。”赤木律子加入討論，“而且，利用非歐幾里得幾何拓撲，我們可以製造出莫比烏斯環式的空間摺疊護盾。
這比以前的磁場護盾要高效得多。所有射向目標的攻擊都會順著摺疊的空間軌道繞行一週後返回原處。這是物理意義上的絕對不可命中。”
“這種防禦層太理想化了。”赤木直子打斷了女兒的話，“律子，你要考慮到算力冗餘。維持這種摺疊空間需要實時的時空曲率計算。我認為現階段最實用的還是強相互作用力材料。”
赤木直子推開了一組全息模型，展示出一種全新的材料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