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個宇宙中看到的鳳凰，無論是琴體內的，還是靈犀體內的，都不是它的本體。”
芝加哥地下基地的深處，嶽舟的聲音透過靈犀終端的底層協議，清晰地迴響在紐約福利中心的實驗室內。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與冷冽，將那個足以讓凡人發瘋的真相，像拆解零件一樣攤開在眾人面前。
“是投影。”
嶽舟眼前的全息螢幕上，先驅0.9正在飛速模擬一個高維拓撲模型。
“想象一個站在高維度的光源，它向下投射光芒。而我們所處的這些平行宇宙，就像是一層層平行疊放的低維度切片。
當光穿過這些切片時，會在每一層上都留下一個影子。這就是為甚麼每一個平行宇宙都有鳳凰，而且每一隻鳳凰的強弱、性格都略有差異。”
嶽舟調出了地球-：520等數百個剛剛完成融合的世界資料。
“原本，這些投影是分散的，它們的資訊量和能量級被限制在了各自宇宙的物理常數之內。但現在，我的操作正在強行把所有的切片重疊在一起。
這導致了原本分散的投影正在重合。影子在變濃，在逐漸接近那個投射出它的原體。”
實驗室裡的眾人都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漢克看著儀器上那依然在瘋狂跳動的數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由於能量密度過高，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視網膜上出現了大量的光斑。
“投影……僅僅是投影重合，就已經產生了這種程度的能量壓迫？”漢克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如果本體降臨……”
“本體無法直接降臨這個維度的切片。”
嶽舟打斷了他的聯想，語氣中沒有任何波瀾，“就像三維的生物無法把自己完全塞進一張紙裡。現在的重合，只是為了讓這個影子的厚度，達到我能解析大一統力場的最低閾值。”
“靈犀，報告承載狀態。”
紐約，福利中心。
張靈犀緩緩睜開眼。
他的右眼中，原本狂暴的暗紫色雷波已經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黑洞般的質感。
那是由於靈魂能級在短時間內連續堆疊，導致他的精神意志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坍縮”的質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已經疊加到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厚度。那種原本讓他時刻處於火刑之中的黑鳳凰能量，此時在他的感知裡，已經從“洪水”變成了“池塘”。
“我可以。”
張靈犀站起身。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彷彿每一寸挪動都需要對抗整個星球的引力。這不是錯覺，隨著平行世界的融合，他作為異界靈魂的“質量”正在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走到琴·葛蕾面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女孩周身的金紅色光繭上。
嗡——
原本因為能量快速回流而顯得有些躁動的光繭，在接觸到張靈犀手掌的一瞬間，波動瞬間變得平穩。
“緩衝點已建立。”張靈犀看向虛空，彷彿在直視幾千公里外的嶽舟，“先生，您可以繼續了。無論回來多少，我都接得住。”
芝加哥，特拉斯克基地。
嶽舟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真界收束”的條目。
“融合進度：82%……85%……89%。”
隨著百分比的跳動，整座基地的震顫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靜謐。周圍的空氣分子彷彿被凍結了，光線在嶽舟周身發生了明顯的偏轉。
“凱蒂，堅持住。”嶽舟的聲音在凱蒂的識海中響起。
凱蒂·普瑞德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成千上萬個平行世界的廢墟正順著她的相位能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拉向這裡。
“融合進度：90%。”
先驅0.9的警報聲突然變得急促。
“警告：大一統力場模型計算遭遇邏輯鎖死。”
“警告：平行世界收束出現‘相位殘留’，最後10%的目標宇宙產生劇烈排斥反應。”
嶽舟的眉頭微微一挑。
在他的高維視野中，原本順滑的融合過程突然卡住了。那些剩下的、代表著平行宇宙的光球重影，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輕易地融入主宇宙，而是開始在邊緣產生劇烈的摩擦和震盪。
“怎麼回事？”嶽舟冷聲問道。
“先生，資料分析顯示，最後這部分的平行宇宙中，鳳凰之力的活躍度超出了預設模型。”
皇后的聲音在資料風暴中顯得有些斷續，“由於之前九成的能量已經回歸，導致剩下的這10%鳳凰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個體覺醒’傾向。它們在抗拒回歸，它們在試圖獨立。”
不僅如此。
嶽舟發現，大一統力場模型的進度條，在跳動到95%的位置時，徹底定格了。
無論先驅如何調動算力，無論融合進多少變體的研究資料，那最後5%的邏輯空缺就像是一道天塹，死死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95%……”
嶽舟盯著那個數字，眼底的幽藍光芒瘋狂閃爍。
他已經融合了上千個自己的智慧，他已經掌握了這個宇宙絕大部分的物理常數偏差。按照推演，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了大一統的最終合龍。
但事實是，模型崩潰了。
那一小塊缺失的邏輯，並不是靠堆砌資料就能補全的。
“是因為那最後10%的宇宙沒拉過來嗎？”嶽舟自語，隨即搖頭，“不，90%的樣本量已經足夠反推出全貌。這最後5%的缺失……不是資料問題，是維度問題。”
他抬起頭，看向實驗室的一角。
在那裡，天神組的動力核心由於過度負荷，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而在紐約那邊，張靈犀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沉重。
“先生……壓力突然增加了十倍。”張靈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那些還沒回來的碎片，正在透過因果線攻擊我的金丹。它們不想回來。”
嶽舟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瓶頸”的阻礙。
這種阻礙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這個宇宙本身。
就像是一個已經解開了95%的魔方，剩下的那5%，無論你怎麼轉動，都會發現有一塊顏色的位置是邏輯上不可能存在的。
“大一統力場模型……停滯在95%。”
嶽舟收回手，周圍那些重疊的重影緩緩散去，實驗室恢復了現實的色彩。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閃爍著紅色的、由於邏輯死迴圈而不斷報錯的模型，眼神中透著一種極致的冷峻。
“不是鳳凰在抗拒我。”
嶽舟低聲自語，聲音在這片廢墟般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這個宇宙的底層常數，在最後一步，發生了自我修正。”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昏迷過去的凱蒂，又看向那臺已經由於過熱而冒出白煙的先驅終端。
“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這個世界的‘光源’。”
嶽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由於能量風暴而略顯凌亂的衣領。
雖然融合進度卡在了90%，大一統模型卡在了95%。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挫敗感。相反，那種發現新難題的狂熱，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暫時維持目前的融合狀態，靈犀。”
嶽舟透過終端下達了指令，“不要強行拉扯剩下的那10%。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變數，去衝破這最後5%的邏輯鎖。”
“明白。”張靈犀簡短地回應。
紐約福利中心上空的極光逐漸暗淡，但並沒有消失，而是凝固成了一種淡淡的、如薄紗般的紫色天幕。
羅根看著窗外那詭異的天色，吐出一口濃煙。
“結束了？”
“不。”查爾斯操控著懸浮椅來到他身邊，眼神憂慮地看著依然坐在能量中心、周身符文閃爍的張靈犀。
“才剛剛開始。嶽舟撞到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