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令人牙酸的物質湮滅聲在實驗室中心驟然響起。
嶽舟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在伸入前方那團空氣的一瞬間，他的整隻手掌直到手腕部分，憑空消失了。
沒有血液流出，傷口處呈現出一種極其光滑的鏡面切口，那是細胞在普朗克尺度上被空間曲率強行抹除的痕跡。
“第一百四十二次嘗試。物理介入失敗。”
嶽舟淡淡地報出資料。下一秒，歸源基因的底層再生協議啟動。無數肉芽與骨骼在金色的微光中生長，短短兩秒鐘，一隻完好無損的新手掌重新長了出來。
他沒有停下，再次向前邁出一步，試圖用半個肩膀去撞擊那層看不見的壁壘。
砰！
這一次，空間的反噬更加劇烈。一股龐大的排斥力直接作用於他的分子鍵，嶽舟的半邊身體瞬間崩解成了一團血霧，緊接著又被更加龐大的歸源靈能強行拉回、重組。
“結論確立。”
嶽舟隨手抹去衣領上再生的血跡，眼神中沒有絲毫痛楚，只有驗證了猜想後的冷峻。
“平行世界是真實存在的物質實體，並非虛影。但由於相位座標的互斥性，兩個擁有相同質量、相同資訊密度的實體無法在同一時空座標下重疊。強行進入會導致泡利不相容原理在宏觀層面的爆發。”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測試臺旁、臉色有些發白的凱蒂。
“我進不去。”嶽舟平靜地陳述事實，“我無法在不停車的情況下跳到另一輛車上。除非，有人能幫我架一座橋。”
“凱蒂，過來。”
凱蒂·普瑞德深吸了一口氣，小跑著來到嶽舟面前。雖然她已經習慣了老師這種近乎自殘的實驗方式，但親眼看到半個身體炸開又長好，對她的視覺衝擊力依然巨大。
“老師，需要我做甚麼？”
“我要借用你的眼睛和頻率。”嶽舟伸出那隻剛剛新生的右手，按在凱蒂的頭頂，“你的能力本質是相位的滑動。在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裡，你是唯一一個擁有跨車道許可權的個體。”
“放開你的心靈防禦。不要試圖去理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那會燒壞你的大腦。你只需要做一個穩定的座標發射器。”
“先驅，全功率載入。目標鎖定：相位偏差值最小的鄰近象限——地球--Beta。”
“意識投射程式，啟動。”
隨著嶽舟指令的下達，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瞬間淹沒了凱蒂的感知。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被髮射出去的訊號，載著嶽舟那浩瀚如海的意識，瞬間刺破了現實的薄膜。
……
地球--Beta（平行世界一號）
這裡沒有特拉斯克工業的地下基地，只有一片廢墟。
當嶽舟的意識順著凱蒂搭建的相位橋樑降臨在這個世界時，他看到的是一個已經被夷為平地的芝加哥。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大氣層中充斥著高能離子的亂流。
在這個世界的廢墟中心，懸浮著一個身影。
那是嶽舟。
或者說，是這個平行世界的異體。
他穿著和本體一樣的風衣，但那件衣服已經破損不堪。他的周身繚繞著狂暴的歸源靈能，但那金色的光輝中，卻慘雜著大量如同病毒般蔓延的紫黑色紋路。
在他的對面，是一團已經徹底失控、化為純粹能量風暴的黑鳳凰。
“計算……錯誤……”
異體嶽舟低聲呢喃著。他的雙眼之中，原本代表理性的幽藍光芒正在被紫色的瘋狂一點點吞噬。但他並沒有表現出歇斯底里的憤怒，反而像是一臺正在報錯的計算機，還在執著地試圖解開那個無解的死迴圈。
“鳳凰情感邏輯匯入……失敗。歸源理性壓制……失敗。正在嘗試第一百萬次重組方案……”
“停下吧。”
一道冰冷、清晰、且擁有最高許可權的思維波束，直接切入了異體嶽舟的大腦。
正在苦戰中的異體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在那裡，本體嶽舟的意識投影正在凝聚成型。
兩個嶽舟，在跨越了時空的隔閡後，第一次對視了。
沒有驚愕，沒有你是誰的愚蠢提問。
異體嶽舟眼中的紫色光芒微微退去了一瞬，露出了原本屬於科學家的絕對冷靜。
“原來如此。”
異體嶽舟開口了，這是純粹的思維對話，“我的計算一直出現未知偏差，原來是因為我並不是唯一的變數。你是本體？還是另一個擁有更高許可權的節點？”
“我是本體。你是因為時間回溯而產生的冗餘資料。”嶽舟平靜地回答，“你的路徑錯了。你被鳳凰感染了。”
“感染？”異體嶽舟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跳動的紫色電弧，“不，這是融合。我在嘗試用絕對理性去解析絕對感性。這是一種必要的犧牲。只要能解開大一統的奧秘，我的個人意志並不重要。”
“這就是錯誤所在。”
嶽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鳳凰之力的本質是混沌。當你試圖用絕對理性去完全相容它時，你並沒有解析它，而是被它同化了。
你現在的思維邏輯已經不再是求真，而是毀滅。鳳凰利用了你的理性，把你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清掃障礙的防毒軟體。”
異體嶽舟沉默了片刻。他調動自己殘存的算力，對自己當前的狀態進行了一次自檢。
“自檢完成……邏輯核心確實存在34%的非理性偏差。毀滅傾向高於探索傾向。”異體嶽舟承認了這一點，語氣依然平穩，“但我沒有別的選擇。這個世界的幻影貓無法提供足夠的資料支撐。”
“你研究過凱蒂·普瑞德？”嶽舟問道。
“當然。”異體嶽舟調出了一組破碎的記憶資料，“在降臨的第一個月，我就捕獲了她。但我發現她的相位能力雖然特殊，但能級太低。她所能提供的時間樣本，比起鳳凰之力所蘊含的時空全知視角，簡直是九牛一毛。”
“所以我放棄了她。我認為直接解析鳳凰是效率最高的路徑。鳳凰擁有所有的時間線資訊，它是終極答案。”
“那是陷阱。”
嶽舟冷冷地指出，“鳳凰確實擁有終極答案，但那是一本你看不懂的加密天書。現在的你，連基本的字母表都沒認全，就想去讀莎士比亞？
凱蒂·普瑞德雖然弱小，但她的能力是鑰匙。透過她，你可以安全地觀測時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時間流沖刷成白痴。”
“次序錯誤。”嶽舟總結道，“你跳過了基礎學科，直接去挑戰終極課題。所以你崩盤了。”
異體嶽舟愣住了。
他在那片廢墟的空中懸浮了許久，周圍的黑鳳凰風暴還在肆虐，但他彷彿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是一個擁有嶽舟全部智慧的個體。當本體將正確的邏輯鏈路展示在他面前時，他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