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保證不再去刺激那個該死的鳳凰,只要你能讓這個世界別再像玻璃一樣碎掉。”
羅根頓了一下。
“那就夠了。”
“我能保證。”嶽舟點頭,“既然已經知道了病因,我就不會再亂吃藥。接下來的計劃會完全改變。我會暫停所有針對琴·葛蕾的主動干涉,直到我找到完美的相容方案。”
“那就好。”羅根擺了擺手,“沒甚麼事我就掛了。張靈犀那小子還在昏睡,我得去盯著。”
“去吧。”
嶽舟看著羅根疲憊的背影,點了點頭。
通訊切斷。光幕消失。
嶽舟重新回到了思考狀態。
人情已經記下。接下來,是解決真正的技術難題。
先驅,彙報時空幾何學模型的構建進度。
正在計算,先生。
皇后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伴隨著大量的資料瀑布。
基於凱蒂·普瑞德的相位觀測資料,我們已經成功補全了時空一體的理論模型。現在可以確定,時間與空間在微觀尺度上是同一種介質的不同表現形式。
但是。
皇后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停頓。
關於大一統力場的核心推演,也就是如何利用幾何結構去統一四大基本力,依然卡在最後一步。
卡在哪裡?
卡在觀測樣本的缺失。
皇后調出了一組複雜的拓撲圖形。那是一個試圖閉合的圓環,但在介面處始終無法連線。
先生,雖然我們透過凱蒂的能力證實了平行宇宙的存在,也透過鳳凰之力的資料證實了平行宇宙之間的因果乾涉。但這些都只是側面印證。
我們缺乏一個真正的、直接的觀測資料。
您的幾何動力學理論認為,不同平行宇宙之間的物理常數會發生微小的偏移。這種偏移量,正是解開強核力與弱核力幾何鎖釦的關鍵鑰匙。
只要能觀測到哪怕一個平行宇宙的內部物理引數,將其與當前宇宙進行對比,我們就能透過差值,反推出時空幾何的底層公式。
嶽舟沉默。
這是一個死結。
他不能利用凱蒂或者鳳凰去開啟平行宇宙的大門,因為那會引發新的坍縮和毀滅。但他又必須觀測到平行宇宙的資料,才能完成理論。
這就像是想知道牆外面的風景,但不能開窗,也不能砸牆。
一定有辦法。一定有甚麼東西,是連線著所有平行宇宙,卻又獨立於它們之外的。
嶽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個代表著歸源的靈犀終端上。
不。不僅僅是終端。是自己。
如果說,所有的平行宇宙都是因為他的介入而分裂出來的。那麼,那些平行宇宙中的異構體嶽舟,雖然失去了系統的聯絡,雖然變成了單機版,但他們本質上依然源於他。
他們在概念上是同源的。
雖然物理訊號斷了,因果律斷了。但在這個多元宇宙的更高維度上,嶽舟這個概念,應該是一個整體。
嶽舟壓下心頭的悸動。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想。
如果不借助外力,不借助凱蒂,不借助鳳凰。僅僅依靠自身那已經達到半步原子級別的精神力,以及先驅那行星級的算力,去強行觀測自己。
去觀測那個存在於概念層面上的、包含了所有異構體的我。
先驅,全功率運轉。
嶽舟下達指令。
關閉所有外部感測器。切斷所有對特拉斯克工業的監控。把每一絲算力,都集中到我的大腦皮層。
目標:高維視野·內視模式。
觀測物件:我自己。
位於地球軌道上的先驅行星,在這一瞬間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地表那幽藍色的光流瞬間沸騰,亮度提升到了極致。龐大的算力如同海嘯般跨越空間,直接灌注進嶽舟的識海。
嶽舟閉上了眼睛。
現實世界消失。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有實驗室,不再有地球,甚至不再有這個X戰警宇宙。
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球體。
那是他意識中關於當前世界的具象化模型。
解析它。剝離表象。我要看到它的邊緣。
嶽舟的意志如同一把手術刀,切開了那個光球的表層。隨著視角的不斷拉昇、聚焦。那個原本清晰、單一的光球,開始變得模糊。
就像是老式電視機出現了訊號干擾,或者是相機在長曝光時發生了抖動。
嶽舟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邊緣。
他看到了。
在那層代表著當前宇宙的光膜之外,在那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相位偏差處。
出現了一道極其淡薄的虛影。
那是一個和當前光球一模一樣,但位置稍微錯開了一點的影子。
不,不止一個。
隨著嶽舟將觀測精度提升到普朗克級別,他發現,那個光球的周圍,密密麻麻地重疊著成千上萬個虛影。
它們就像是無數張重疊在一起的底片,每一個虛影都代表著一個曾經存在、或者正在走向毀滅的平行宇宙。
而在每一個虛影的核心處,都隱約閃爍著一個微弱的光點。
那是異構體。
那是無數個被困在時間閉環裡、正在絕望中掙扎的嶽舟。
找到了。
嶽舟看著那片重重疊疊的重影。這就是他要找的樣本。這就是通往大一統理論的最後一塊拼圖。
只要能讀取這些重影的資料,只要能分析出這些異構體與本體之間的相位差,他就能解開時空幾何的終極奧秘。
嶽舟在意識空間中,向著那些重影,伸出了手。